屍體面部朝下,身體浮腫,看體型是個肥頭大耳的男性,大概五十多歲左右。
許隨緩緩蹲下身,掀開了這具男屍。
望著屍體那張熟悉醜陋的臉,許隨眸色一深,緩緩吐出兩個字。
「院長。」
「啊……居然是他?」
中間人格語氣帶上了厭惡:「他不是被一槍爆頭了嗎?」
許隨面色不變:「他死因有問題,我到現在還有些疑惑。」
中間人格嗤笑一聲:「長大的我還真是多疑。」
許隨無視了他的冷嘲熱諷,站在三個【人】面前,不緊不慢道:
「為了回憶往昔,也為了更好地分辨我不同時期的性格,我分裂出了你們。」
「現在,你們就是我的三個人格,分別代表不同時期的我,和我的一部分性格。」
「由我點名,點到誰就介紹一下自己。」
眾人突然沉默,安靜地看著【主人格。】
「你是誰?」
許隨看向最左邊那個矮小的身影,隱藏在黑暗中定然看他,似乎在微笑,也似乎在哭泣……
「我叫許隨。」那道矮小的身影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
漆黑的空間,頭頂的燈光突然亮起。
一個七歲的孩童站在燈光下,亮色照耀在他年幼稚嫩的臉上,那臉上滿是淚痕。
孩童手裡抱著小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雙淚蒙蒙的眼睛盯著他瞧,說:
「我叫許隨,剛滿七歲,我被爸爸媽媽丟掉了,他們把我扔進一個老男人的手裡……那個男人看我的眼神好恐怖!」
許隨眼睫輕顫,他移開看向幼童的視線,又看向孩子身邊站著的身影,也就是中間人格。
那是一道細瘦高挑的黑色身影……
「你又是誰?」許隨問。
「我叫許隨。」雌雄莫辨的嗓音從那道身影里發出來,帶著青春期少年的沙啞,以及融不化的寒冰冷漠。
燈光亮起,一個瘦如骷髏,臉色病態的少年顯現在面前,年紀大概在十五歲左右。
他像是被凌虐過的貓,下巴削得尖尖的,一雙狠戾陰冷的眼睛死死瞪著許隨。
許隨點頭,語氣冷靜且溫和:「說出你和院長的故事。」
少年語氣冰冷至極,隱含偏激:
「……記得那天,我殺了院長……土槍爆了頭的那一瞬間,我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快感。」
「我知道那對夫妻為什麼丟掉我了……」
「不止因為他們的惡毒,還因為我是個天生冷血的怪胎,一個有基因病的病秧子!」
「我也知道我該做什麼了,我拎著槍偷偷潛進了那個把我丟棄的【家】里,他們居然有了新的孩子,我真是怨恨……」
「於是走之前,我把槍口對準了這對拋棄我的夫妻。」
幼童不敢置信地看向少年:「你殺了我們的爸媽!」
「蠢貨,那不是我們的爸媽,我那時候也沒殺他們……在幾年調查出真相後,我才又回來把他們分屍的。」
少年語氣平淡,卻透出一股子對人命的涼薄:
「我們的父母早就死了,死在那對夫妻的手裡。那對畜牲靠著傾吞家產的野心殺了自己的哥哥,又裝模作樣的收養我們。」
「可他們怎麼對我們的?他們把哥哥的孩子送進了孤兒院,送到了一個戀童癖院長的手裡。」
「甚至那個孤兒院,都是人販子拐賣的窩點!」
幼童啞口無言,一雙茫然漂亮的大眼睛蓄上淚水,他呆滯在原地,懵懵地看向許隨。
「哥哥,他說的是真的嗎……」
許隨眼神複雜地看著七歲的幼童,斂下長睫,不發一言。
少年卻突然怒了,一雙狠戾冷漠的眼睛瞪向幼童。
「你在裝什麼可憐?在場的人誰不了解自己?」
幼童被他斥責,瑟縮地抖著肩膀:「我沒有……」
少年冷冷看著他懼怕畏縮的模樣,語氣無波。
「你以為自己裝得夠乖夠可憐,整日哭哭啼啼祈求別人的憐愛,就會被那對狗男女撿回去嗎?」
「你知道自己未來五年被賣了多少次嗎?」
少年聲音陰冷又尖銳,卻並不暴躁,聲線平靜得像是鋒利的手術刀。
刀割在幼童心臟上,要把他所有的天真和幼稚切碎!
「山區里。城市裡。農村里。南方。北方。東方。雪天裡。春天裡。又是雪天裡。」
「你在殺了院長之前,被賣出去多少次?又被退回來多少次?」
「你瘋,你拿刀割傷自己,一遍遍自殘尖叫,祈求不要被丟棄!」
「你有病,稍一不注意就會病到奄奄一息,需要高額的治療費!」
「你絕望,在養父母想半夜潛入你的房間的時候,你反手劃斷了他們的脖子!」
少年的聲音愈發陰森可怖,像是被燒毀的嗓子擠出來的聲音,語氣越發冰冷。
「你該慶幸自己病怏怏的醜陋模樣,戀童癖不多,你也有保護自己不被侵犯的狠勁兒……這才沒徹底墮落!」
幼童無言以對,死死看著他,眼眶漫上一層濕潤薄紅。
少年轉而看向許隨,語氣陰沉冷淡。
「長得不錯,腦子聰明,還對別人下得去手,就算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退回來,被抓回來,院長也捨不得殺你……」
「為了自保,你成了孤兒院裡看管孩子們的護衛犬。」
「院長把你當成一條漂亮還好用的狗,在他眼裡,狗咬狗的戲碼是最好看的……」
「這就是你安安穩穩沒出事,活到十二歲逃出孤兒院的原因。」
幼童僵硬在原地,明亮的瞳孔漸漸黯淡,又逐漸變得陰沉。
幼童狠狠咬住唇瓣,直到咬出血絲:「我不信……」
少年語氣不屑:「別妄想那對夫妻會愛你,就連親生父母也是……他們連一分的家產也沒給我們留,全給了那對白眼狼夫妻。」
「我們的基因病來自親生父親,他生了我們又不肯負責,自己病的都快要死了……」
「一個是剛出生的嬰孩,一個是身強體壯正值壯年的弟弟,你猜他把全部家產給了誰?」
「不過也活該,立了遺囑居然還透露出來,又吊著最後一口氣死活不肯走,怪不得那對夫妻會貪慾薰心,選擇害死親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