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燁怔然停下翻閱的動作。
這些字字深情的文字打進他的眼裡,掀起微小不止歇的波瀾。
腦海里那個陌生的前夫形象,隨著翻閱的進行逐漸清晰明了,動人心扉。
彆扭。矯情。痴情。人渣。
用極端偏激的愛做出一系列讓人不理解的行為,如果不是他一字一句跟讀,都不理解這人背後的行為邏輯是什麼。
心中對前夫一片空白的影子印象,就這麼突兀地浮現出了真實的畫面。
優雅高挑的身材,精緻清冷的俊臉。
還有那雙隱藏在浮雲後,美麗悲哀的眼睛。
親眼見到的小半張臉,和腦內浮現的形象融為一體,沈燁心臟突突跳了兩下,快到讓他捉摸不透。
他就像一個旁觀者,站在角落去打量這個陌生又熟悉的人,他名義上的前夫。
這些文字描述的是他和前夫的故事,即使沈燁一點印象也沒有,對裡面的真實性倒是越來越確信。
裡面估計都是真的。
可能有藝術加工的成分,比如隱藏一下過於惡劣的成分,以免他看了心裡不適,但確確實實都發生過。
沈燁冷靜地摘下香菸,猝不及防被燙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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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一看,香菸不知道什麼時候燃到了頭,再往上一點就要燒到盡頭了,菸灰落了一身。
沈燁把香菸扔到地上,又冷靜地深吸口氣。
行了,別臉紅了。
當務之急是先思索這本日記的目的和後續發展。
沈燁不信這日記來的這麼巧,背後沒有人刻意推動。
要麼是前夫在寫下日記的時候就做好了會送到他手裡的準備,然後沈玉榮意外發現再送到他手裡。
要麼是前夫和沈玉榮沆瀣一氣,共同拿日記來誘他上鉤。
不管哪個可能,他這個前夫都不算無辜,在動筆那一刻就是為他而寫,步步算計讓人惡寒。
沈燁沉思片刻。
他不討厭這個行為,也算不上喜歡。
日記里口述的故事他沒有「親身經歷」過,再怎麼內心觸動都處在上帝視角,無法真切的感同身受。
他震撼於有人曾這麼擰巴又深情地愛過他,一顆心情不自禁地在為這種愛情跳動。
可日記終究是日記,故事可以被美化,愛情也可以。
沈燁垂下眼睫,他摸索著紙頁的邊角:「落到現在這種下場……你之後還做了什麼?」
投靠皇室當上指揮官,目的不就是為了他嗎?
就算許隨不想在文中承認,沈燁還是嗅到了裡面那一絲隱約的保護欲。
他的前夫對他有保護欲,哪怕當上指揮官是為了更好的控制他,那也不至於聯合敵人瘋狂傷害他才對。
……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讓本該深愛的兩人做到揮刀相向,你死我活的?
沈燁心想。
許隨坐上指揮官的初衷,在之後肯定改變了。
從保護變得攻擊,從卑微可憐變得居高臨下,從痴情變得薄情,從小心翼翼變得歇斯底里。
愛讓一個人本來就不正常的人,變成了一個更瘋的瘋子。
他倒是好奇,讓這一切變得不正常的導火索是什麼?
沈燁收下心底的思緒,他正準備翻開下一頁,結果就看到一張筆記本的封皮。
他一愣,這才反應過來看完了。
「什麼?」
沈燁詫異地又翻了一遍,確定自己翻到了最後一頁。
這個故事就像一本爛尾的書,或者戛然而止的音樂,斷得猝不及防。
留了一個好奇的鉤子放在原地,徒留他抓耳撓腮。
沈燁低頭仔細查看筆記本,果然看到後續的紙頁被撕開的痕跡。
後續被撕掉了?
沈燁花了半秒就猜出這是誰幹的,氣笑了:「沈玉榮!」
他把光腦拿出來,一個電話打過去。
對面秒接。
「怎麼了,沈寶寶?」沈玉榮的聲音含糊不清,似乎剛睡醒,「大半夜不睡覺,吵你叔幹什麼?」
「後續呢?」沈燁氣沖沖道。
「什麼後續?」沈玉榮疑惑開口。
沈燁咬牙:「日記的後續。」
「哦……不知道。」那頭似乎笑了一下,「我見到這個就給你送過去了,後續在哪兒我怎麼清楚?」
沈燁眯起眼睛:「沈玉榮,你又在糊弄我。」
「你去問本人啊,問我幹什麼?」沈玉榮那頭傳來喝水聲,咕咚咕咚的響。
「寶寶,我真的不知道日記的後續,你別為難老人家。」
沈燁是半點也不信他的鬼話連篇。
沈玉榮既然把這個東西送過來,那肯定看過,看完之後故意撕下了後面那半內容。
至於理由……
沈燁定了定神:「我不能知道?」
就像隱瞞他和許隨的勾結一樣,可能是日記的後半部分暴露出了交易內容、後續計劃,沈玉榮才攔截了後半部分。
或許還有一個可能性。
許隨寫了一半給他,剩下一半給了沈玉榮。
他看完前半部分之後,自然會想方設法地去找後半部分。
而想找後半部分,要麼找他這個神秘又令人好奇的前夫,要麼找沈玉榮這個油鹽不進的老狐狸。
「你很好奇嗎?」沈玉榮輕渺的聲音傳來。
「我很好奇。」沈燁誠實開口。
「那你要先有接受能力才行,比如對許隨有深深的感情基礎,能讓你承受接下來的事情……不然,再來一次精神崩潰可不好哦。」
沈玉榮的聲音很懶。
「如果你想和他一刀兩斷,就停止好奇心吧,寶寶。」
沈燁清楚,這是擺出條件了。
想知道後續內容,想再續前緣,那就戴上頭盔,見一見那個前夫。
不想知道後續,那就乖乖把日記扔掉,就當沒看到過,別和這些東西有半點牽扯。
以後緣分兩清,再也不見。
算計來算計去,原來目的是這個嗎?
沈燁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該感謝一下,你們給我的是一道選擇題。」
沈玉榮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你們沈氏嫡系的子嗣,沒那麼包辦。」
沈燁冷冷哼了一聲。
「想清楚一下,隨便你怎麼選。」沈玉榮說,「你幸福就好了。」
說罷,他掛了電話。
嘟嘟聲在寂靜的夜響起,被墨色籠罩的沈燁緩慢地放下光腦,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久之後,他看向扔在桌子角落上的投影式頭盔。
月光照亮頭盔上的四個小字。
虛幻世界。
那邊,沈玉榮悠悠然放下光腦。
房間內開著幾盞暖融融的小燈,照得他蒼白柔和的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沈玉榮拿起手上的幾頁紙,首先是第一頁上的幾行字。
【沈玉榮,如果你看到了這裡,就將後續撕掉,前半部分送到沈燁手裡。】
【什麼時候給,就看他什麼時候願意再愛上我。】
【如果你還想擺脫這具衰老病痛的皮囊,重返年輕;想讓沈燁擺脫註定絕症纏身、英年早逝的命運的話。】
【那就照做吧,這對你沒壞處。】
「狗雜種,還威脅上我了。」
沈玉榮嗤笑一聲,不屑一顧。
愛死不死的,但凡這些話只威脅他一個人,沈玉榮都要搞事讓許隨目的達不到。
要不是這雜種手裡握著沈燁的身體……
沈玉榮從桌上挑起液體瓶,打開,輕輕澆在這一頁上。
他吹了口氣。
下一秒,這頁自燃,紅藍色的火焰緩慢地燒卷了紙頁,紙灰輕而易舉地散掉。
沈玉榮面無表情,他鬆開手上自燃的紙頁。
掉在地上,一點點的,燃燒成灰。
他又突然低頭,望著成灰散著點點猩紅的紙,微笑出聲。
「利益共生。」
反正對他沒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