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精緻銀灰色西裝的青年安靜地站在門口,闔下狹長漂亮的眼睛。
他細長的指尖夾著燃著裊裊煙霧的香菸,指節和手腕骨骼都仿佛被精心打磨過,流暢又凹凸有致。
頭顱微低,脖頸蒼白又纖細,看起來像仙人般不食人間煙火,跟身後污濁喧囂的賭場格格不入。
嘴裡捻著香菸吞雲吐霧,在清冷感中夾雜糜爛的艷意,勾著他又欲說還休。
許隨似乎在看他,不過眼神飄渺不定,像是無心的勾引,源自他本身的魅力。
那張易容過後在他眼裡堪稱醜陋的臉,此時都意外的順眼。
氣質填補容顏上的空缺,讓那張勉強稱得上俊俏的臉熠熠生輝。
沈燁在訝異過後,臉上不爭氣地露出一絲驚艷。
好漂亮……
在沈燁怔然的眼神里,許隨淺嘗輒止抽了根煙,起身回了賭場。
空留目光灼灼的沈燁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背影。
沈燁下意識想跟上去。
才剛離開兩步,他硬是克制住抓心撓肝的癢意,頭皮一層層炸起,把腳固定在原位。
他表情在隱忍和痛苦裡轉了兩圈,脖頸子都漲成落日晚霞般的色澤。
「停下……」
沈燁摁著撲通亂跳的心口,感覺生命充沛的心臟都撞得他肋骨都在隱隱作痛。
忍住!
這一看就是前夫的處心勾引!
把許隨那張易了容的臉單獨挑出來,在腦子裡循環播放,沈燁掀起狂風巨浪的心湖很快變得波瀾不驚。
他臉上如潮的緋紅也褪了下去,露出正常白皙的膚色,漆黑明亮的眼睛也平靜下來。
他又神色淡然地站了回去。
許隨一踏進賭場,就停在門內等了一段時間。
他側耳去分辨進來的人的腳步聲,想從中找出那個讓他一次次變得不理智的男人。
大概十分鐘後,站的腳都有點酸,許隨才肯定對方沒有被引誘住,更沒有跟他進來。
臉色沉了一瞬,又恢復平靜,許隨面不改色地進了員工休息室。
利瑞前兩天被他嚇了一通,膽子都小了不少,故意躲著他不往他跟前湊。
許隨也樂得清淨,不去聽他口中和男妓那些有關於一夜經歷的「污言穢語」,他心情都好了一點。
「卜煜,我記得你不抽菸。」
一個大概十八歲左右的白人男孩從儲物櫃前探出頭,那雙湛藍的眼睛好奇盯著許隨手上的煙盒。
許隨低頭看了眼煙盒。
他嘲諷地勾了下唇,把這象徵他在犯蠢的煙盒扔在桌子上:「送你了,裡面沒摻藥。」
「謝謝,親愛的卜煜,你真是個溫柔的東方男孩!」
白人男孩見到價值不菲的香菸落到自己手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許隨坐在窗邊,依舊是那個熟悉的位置,他剛一坐下就能看到那個還在站街接客的男妓。
「這幾天你總是坐在這裡,連自己專屬的練習室都不去。」
白人男孩得了好處,也願意和這個性格冷淡的同事多說些話。
「你是在看那個人嗎?他長得可真帥,老闆辦公室里的希臘雕塑都沒他漂亮。」
「不是。」許隨矢口否認,「我在練習發牌,這裡光線好。」
「可你都是高級荷官了,練習最基礎的撲克發牌做什麼?」白人男孩困惑道。
許隨淡聲道:「鞏固基礎。」
「哦……」白人男孩恍然大悟,又稱讚道,「你不愧是最勤奮的荷官!工資高是有原因的。」
許隨敷衍地扯了下唇。
白人男孩見他興趣不高,識趣地轉身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休息室。
他聽到許隨如潤玉破碎的清脆聲音。
「當一個人變得不像自己了,不自覺關注他,會為他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還總對別人靠他太近發脾氣,這是因為什麼?」
「嗯?」有過不少感情經歷的白人男孩眼珠一轉,回頭看向窗邊靜坐的病態青年。
對方正低頭把玩手上的牌,好像剛才的話和他沒關係。
「你愛上他了嗎?」白人男孩驚訝道。
許隨手指僵住,一動不動。
半晌過後,他沉默地繼續整理撲克牌,手指化為纖細潔白的精靈,在牌間穿梭。
「我不喜歡他,那是一個讓我心生厭惡的男人。」許隨平靜道,「就算喜歡,也不是有欲望的喜歡,你猜錯了。」
男孩疑惑道:「那你既然分辨得出來自己的感情,又為什麼要問我?」
撕拉一聲。
許隨把牌撕成兩半!
男孩被他嚇了一跳,心裡莫名其妙,忍不住暗罵了一聲有病,轉身跑出了休息室。
空間陷入詭異的死寂。
許久,許隨慢悠悠抬頭,把手上報廢的紙牌扔到桌上,重新拿了一盒新的。
他空洞冷漠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視站在街角打哈欠的沈燁。
腦海里,不停浮現他這些天做的蠢事。
不顧賭場主人和警察逮捕的危險,停下了揮霍的手,瘋狂捕殺獵物,讓自己變成能包養金絲雀的款爺。
向來見死不救、冷血涼薄的他,偽裝成一個善良體貼的荷官接近男妓,告誡對方接客的注意事項,為了怕他染病還去借小盒子。
警察已經快搜到了他的住處,還被一個瘋子跟蹤偷襲,他遇到危險還第一時間想著男妓跑到哪裡了。
沖和男妓一夜情的利瑞大發脾氣,甚至產生了殺人焚屍的念頭。
而在剛才,他在對方一句明顯說笑的「抽菸的男人又酷又帥」下,鬼使神差地跑到賭場外面,像個開屏孔雀一樣去吸讓他胸悶難受的煙。
他早就該離開這裡的,危險預警越來越強,再不走遲早要出事。
一個自甘墮落的雀兒卻禁錮住他的腳步……
許隨停下發牌的動作。
他面色依舊冷淡,不見絲毫波動,把撲克牌細細收好,放進了抽屜里。
隨後,他拿起抽屜里鋒利的短把匕首。
許隨將匕首收到懷裡,他起身走出門外,依舊優雅清雋,不見血腥氣。
沒有一個人發覺他的不對勁。
沈燁正翹著一條長腿在旁邊的石牆上,百無聊賴地捶腿。
眼角餘光瞥到了熟悉的影子,沈燁停下動作,回頭看去,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你來找我……」
沈燁愉悅的話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眼裡升起的,如同嗜血獸類一般的冷酷和戒備。
他望著向他徐徐走來的許隨,對方身上滲人殺意隨著走近變得濃郁。
沈燁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前夫想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