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好人一生平安》
《渴望》這首歌,一出來就爆了。
首先它打穿的,並不是通過電台打歌期待的主力消費群體。
一般來說,什麼群體會通過收音機收聽廣播?
城市裡的計程車司機,一些工作沒那麼繁重的清閒單位。
而通過計程車司機輻射出去的人群就比較多了,但整體而言,也是以上班族的白領為主。
這群人,也是磁帶這種在當下並不便宜的音像製品主力消費群體之一。
而另一個廣播的主力聽眾群體,就是全國各地無數的農村。
即便當下電視機、座機電話已經開始逐步普及,可對更多家庭來說,收音機才是最日常的娛樂工具。
尤其是農村的年輕群體—新婚夫婦結婚的時候,彩禮或是嫁妝里有一台收錄一體的雙卡錄音機,在這個年代依然是很有面的大件兒。
磁帶這玩意兒太貴,一般家庭不會隨便去買,但用它來聽收音機,就比較經濟實惠了o
清早起來,打開收音機,一邊洗漱收拾,一邊聽聽天氣預報聽聽歌,幾乎是這個年代
大多數小康家庭的日常。
當崔妍那連馬駿這種「仇家」都認可的唱功和飽滿的情緒,徐徐唱出「悠悠歲月」的那一刻,全國客地,無數收聽英產或是當地產播台的農村舅安老少幾平都徑下予羊量正在忙碌的事情。
這歌,怎麼這麼好聽?
他們或許說不出什麼專業的詞彙,但卻一點不妨礙他們通過歌聲感受到那種唱得克制卻非常濃烈的情緒。
喜歡,真的是太喜歡了!
尤其當播音員說出唱這首歌的歌手信息時,很多人都一下子恍然大悟「原來是她呀!」
隨著《同一首歌》的演出接連不斷在全國各地展開,製作好的節目,也開始在央視三套重複播放。
即便這個時代還沒有實時統計收視率的能力,但相關人員根據媒體記者採訪得到的反饋,以及對這個時代獨有的「手工填寫日記卡」以周為單位進行匯總,已經得出這檔節目異常火爆的結論。
事實也是如此,在這個娛樂方式單一的年代,這種新穎的歌曲節目,對沒有機會去現場看演出的人來說,跟把春晚舞台常態化似的。
深受喜愛,是必然的事情。
也因此,無數並不是音像製品消費群體的人,也都在一夜之間認識了崔妍這個演唱主題曲的時尚漂亮姑娘。
這個群體,有意義嗎?
那可太有了!
為什麼一開始就有很多陸欽身邊朋友羨慕崔妍的好運氣?
演藝圈的人,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最大的依仗、最渴望的東西是什麼?
名氣!
基本功好的人多的是,這年代能當歌手能當演員的,有幾個是廢柴?
但真不是什麼人都能幸運的,獲得夢寐以求的名氣。
在這個時代,即便是被人罵單純靠臉的男女藝人,實際的專業素養,也遠勝後世的音效卡戰士和1234567。
更何況崔妍這種基本功本就紮實,又天賦一流的年輕漂亮女歌手?
無論是她的時尚、長相,還是歌聲,都隨著這檔節目深入人心。
其實同樣爆火的,還有陸晚棠、秦建、葉嵐、沈曦、張璐這群人。
但在鄉鎮這個華國最小行政單位,也是承載當下全國人口最多的區域,最火的人,在此之前,不是個人風格強烈的沈曦。
也不是十年前就已經紅遍大江南北的樂壇大姐大陸晚棠。
不是向天再借五百年的張璐,更不是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的秦建。
而是「甜歌皇后」葉嵐!
是的,葉嵐這張《甜歌皇后》專輯在下沉市場的銷量,相當驚人!
沒人能打得過她!
儘管在商業領域的知名度上,她比秦建、張璐和陸晚棠差很多,更是沒辦法和開始被國際大牌關注的沈曦比。
但在人口眾多的縣城、鄉鎮市場,她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大街小巷,各種商店,播放最多的就是她的歌!
然而隨著崔妍這首開始打歌的《渴望》傳遞到全國各地的那刻起。
葉嵐的「下沉女王」地位,直接就不保了!
而當第二首打歌的歌曲,《好人一生平安》播放出來的那一刻。
華國的鄉鎮市場,徹底被征服了!
這個原本只能給絕大多數歌手增加知名度的群體,對這張名為《歲月人間》的專輯,在一天之內,爆發出了相當強烈的購買慾!
李國強今年五十二歲,東北人,地地道道的老農民一個。
這年齡不用幾十年後,即便在當下的城市裡,最多也就是個半大老頭。
但在他所在的屯子裡,李國強的大孫子今年都十四歲,上初二了!
他十八結婚,十九生娃,兒子初中沒畢業就下來和他種地,同樣十八歲就結婚了。
這在後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這年代十分普遍。
所以五十二歲的李國強,已經是家裡的「老爺子」。
常年的勞作,讓他看上去也的確是又黑又老,跟六七十歲似的。
但身子骨依舊硬朗,下地幹活還是壯勞力,同時內心世界,也同樣豐富多彩。
沒事喜歡下象棋,喜歡聽收音機,只要有時間,就會打開,哪怕裡面播放的是GG,也能聽得津津有味。
這個季節的東北已經進入冬天,勞作大半年的人們開始了貓冬。
一大早起來做飯的老李,先是聽了那首《渴望》,莫名地生出一股強烈的感慨。
唱歌的崔妍吐字清晰,每一句歌詞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文化程度不高,勉強可以讀書看報,但也能很容易就理解這首歌的歌詞中蘊藏的含義。
悠悠歲月,欲說當年好睏惑。
唉,人這一輩子,確實就跟做夢似的,都沒來得及成熟呢,就老了。
隨後的這首好人一生平安,更是讓蹲在灶坑前燒火的他,失神老半天。
眼看火苗順著木頭絆子燒到外面,他才恍然回過神,連忙用腳往灶坑裡踢了踢。
「有過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有過多少朋友,仿佛還在身邊————」
「誰能與我同醉,相知年年歲歲;咫尺天涯皆有緣,此情溫暖人間————」
老李聽著聽著,眼圈就紅了。
他老伴兒是去年冬天走的,前幾天剛去燒了一周年的紙。
少來夫妻老來伴,十八歲的他,和十七歲的媳婦結婚的時候,還是兩個啥都不懂的小屁孩。
光是找洞這件事兒,哪怕丈母娘偷偷教過媳婦,兩口子依然還是研究了好多天。
後來熟了,很快懷孕,生娃,又生娃,再生娃——————
年輕不懂節制,又沒什麼娛樂,除了造小人還能幹啥?
媳婦因此落了病根,身體一直很差。
年輕的時候兩口子吵過鬧過,等他上了三十歲,終於慢慢成熟了,知道心疼人了。
兩口子辛勤努力地拉扯著家裡的幾個孩子,都給養大了,除了老大早早下地幹活,剩下幾個,都供出去了,對農村人來說也算有了出息。
這些年日子越過越好,家裡不僅有收音機,電視機都有了兩台,始終和他一起過的大兒子去年還買了一台雙卡錄音機!
就是磁帶太貴,他總說大兒子,學著點過日子,別那麼敗家。
不過也都是私下裡說的,大兒媳婦結婚後先是當的民辦教師,隨後考上正式編制,在家裡很有地位。
老大說媳婦喜歡聽歌,媽也喜歡,磁帶再貴,也值得。
他也就不說了。
老伴兒確實喜歡聽歌,還會唱,一首新歌,聽幾遍就能學會。
雖然不好意思在孩子面前唱,但在他面前還是會偷偷唱兩句。
他雖然沒誇過,心裡卻覺得唱得不比那些歌星差。
按說日子越來越有盼頭,就這麼過下去該多好。
可去年秋天,老伴兒和他上地扒苞米,在東北,這叫扒皮晾曬,等個二十幾天,水分差不多乾燥了,再收回來可以直接出售。
結果就在幹活過程中,毫無徵兆地倒地昏迷,人還沒送到醫院就走了。
醫生說大概率是心梗。
無論因為什麼,人都沒了。
對屯子裡的鄰居來說,老李家那個脾氣好的老太太死了,但對老李來說。
天都塌了。
從那之後,老李的世界都沒了顏色。
該幹活還幹活,該早起給孩子做飯還是會早起給孩子做飯。
可再沒人在屋子裡,偷偷給他哼哼剛學會的歌了。
如今聽著收音機里這首歌,他一下子就特別難受起來。
好人,真能一生平安嗎?
我老伴兒這輩子都沒跟誰紅過臉,也沒做過任何壞事。
她咋就不平安呢?
要是她還在,聽見這兩首歌,肯定唱得比崔妍還好聽!
他突然————有點想去看老伴,讓她也聽聽。
「爺爺,飯好沒?」
一聲清脆響亮的呼喚,打斷了老李的胡思亂想。
老伴兒沒了以後,懂事的大孫子主動搬到他這邊,晚上和他睡一個屋。
偶爾還跟他下盤象棋。
李國強抽了抽鼻子,抬頭看了眼睡眼惺忪,揉著眼睛的孫子:「急什麼?趕緊去洗臉!」
「知道了。」
沒一會兒,另一邊屋子裡,兒子李建軍和兒媳也出來洗漱。
李建軍等著媳婦洗臉,看著李國強問道:「爹,我剛剛好像聽見收音機里放新歌了?
挺好聽!」
以往這種話題老李是不會回答的,他總覺得自己一個老頭,和年輕人討論這種話題就很不穩重。
李建軍也沒指望他回答,正要借著媳婦的洗臉水也隨便洗一把,就聽老爹說道:「是好聽,崔妍唱的,唱《同一首歌》那個崔妍,這個磁帶,播音員說叫什麼《歲月人間》。你待會去鎮上供銷社看看有沒有賣的,有就買一盒。要是鎮上沒有,過些天去趟縣裡。」
「啊?」李建軍懵了。
「啊什麼啊?我給你錢。」
老頭說著站起身,大概是在灶坑跟前蹲太久,身子晃了晃。
李建軍趕緊過來扶住,緊張道:「爹你沒事吧?」
「沒事,起猛了,我進屋坐會,飯在鍋里,你端出來吃吧,我不餓就不吃了————」
老李掙脫兒子的攙扶,進屋去了。
李建軍看了眼正在擦臉的媳婦,低聲問道:「爹這是咋地了?」
「想咱媽了,叫你幹啥就幹啥,待會就去鎮上看看,沒有就立馬跑一趟縣城,不過這是打新歌,可能還沒出。那你也去看看,不行就先買一盒葉嵐的甜歌皇后,爹肯定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