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收回目光,就見江冠禮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側,一雙溫潤的眼正緊緊看著自己,神色專注認真。
「孟姑娘,我聽說東源鎮廟會,魚形燈籠最是一絕,觀音娘娘出巡更是壯觀,今日我們就能一起去瞧瞧了。」
孟芙清指尖微蜷,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心裡倒是沒有任何期待。
她又抬眼掠了江冠禮一眼,見他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根本沒有往顧婉嘉那邊望過去半分。
看這模樣,他們之間倒像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難道是自己猜測錯了?
可心底那點不安,反倒愈發明顯。
另一邊,顧婉容、顧翼還有顧驍幾人,倒是對夜裡去廟會一事興致勃勃。
廟會要等到晚間才熱鬧。
望著姨母待自己越發溫和的目光,恍惚間,孟芙清竟覺得姨母的眉眼和母親越發相像,心中也對姨母多了幾分親厚。
趙氏看著孟芙清那張嬌媚動人的臉龐,眼底滿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可轉念又生出幾分愁緒,美貌一事,終究過猶不及。
「清娘,晚些去廟會的時候記得帶上慕離,這是你來京後,頭一回晚間外出赴集會,務必跟緊翼哥兒、驍哥兒他們。」
話音落下,趙氏又自覺說得囉嗦,笑了笑:「你素來沉穩,姨母知道原不必我多叮囑,真有狀況,還有子安跟著。
只是……能不能幫我多照看嘉姐兒幾分?這孩子近來性子跳脫,雖說在廟裡這段時日收斂穩重了不少,可一出門,我心裡終究放不下。」
孟芙清想到心裡一直懸著那點不安,點頭應下。
就算姨母不提,她也會照看顧婉嘉。
不是為了顧婉嘉本人,而是念著姨父姨母的恩情。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她能落腳侯府,全靠姨母當初費盡心力周全。
即便立女戶不嫁人一事,姨母不認同,可姨母一直儘自己所能在幫扶她,事事都在替她考慮。
顧婉嘉是姨母捧在掌心裡的明珠,如果真再鬧出什麼事端,姨母必定會揪心難過。
孟芙清和趙氏說完話,就準備回居所準備午歇。
行至大松樹下,二少爺顧翼正立在那兒等著。
正午日光落在他身上,襯得身形格外高大,又帶了點書卷氣。
顧府的哥兒和姐兒都長得一副好模樣,眉眼之間也藏著幾分相似。
顧翼往日總愛和顧騅拌嘴,吵歸吵,二人素來形影不離,自打顧騅離府之後,顧翼反倒落了單。
孟芙清在這裡撞見顧翼,當下指尖就攥了攥。她還沒有站定,顧翼就朝她走了過來,果然是來在這裡等她,只是顧翼找她也和顧衍一樣,准沒有什麼好事。
她開口:「二少爺可有事?」
一聲二少爺,叫得乾巴巴的,像是在喚不相干的外人,顧翼心底當即湧上一股鬱氣,開口就帶了幾分刻薄。
「孟姑娘現下有江公子做靠山,當真是不一樣了。
找你也沒別的事,我已經撞見好幾次你同江公子單獨相處。
你如今住在侯府,出門在外就代表侯府臉面,雖說你與江公子正在相看,但行事還是該守些分寸,正式嫁過去之前,切莫生出事端。
別以為你們正在相看,就一定能走到最後,一樁婚事想要成,沒那麼容易。」
顧翼說完便不再逗留,與孟芙清擦肩而過,打算就此離開。
可剛越過她往前走了兩步,腳步又頓住。
「聽說騅哥兒離府那日,沒等二叔就先出了侯府。他離府前見過你吧?你怕是不知道,前幾日他還給我寄了封信,囑我在府里多照看你。」
他語氣帶著幾分譏誚,「真不知道你究竟用了什麼法子,竟讓騅哥兒那蠢貨對你動了心思。這事若是讓大兄和祖母知曉,還不知要鬧出多大動靜。
你和江公子好好相處就是,等騅哥兒回來,記得同他保持距離,把話說清楚。」
他話音一落,又朝孟芙清伸出手,掌心躺著一枚芙蓉樣式的精緻玉墜,旁邊疊著一張折好的信紙:「這是那蠢貨托我交給你的,拿去吧。等他回來,你自己親手還給他。」
顧翼本是不想把這信和物件交到孟芙清手上。
孟芙清是寡婦,身份低微,與顧騅根本就不相配。
無論是祖母還是大兄,也絕不可能答應顧騅娶她。
更何況孟芙清眼下正在和江冠禮相看。
可他清楚顧騅的性子,若是等顧騅回來,知曉他沒有轉交東西,少不得又要同他爭執。
他索性把東西遞過去,先敲打一番,叫她安分些,莫要一副水性楊花的模樣,引得男子都對她動心。
孟芙清望著陽光下泛著乳白柔光的芙蓉玉墜,指尖微頓,終究伸手將玉墜和信紙一起接了過來。
清亮如水的眸子輕輕抬起來,眼底壓著一層說不清的澀意,卻依舊直直迎上顧翼帶著譏誚的目光。
她不吵不辯,可也不肯低眉垂首,默默咽下這番折辱。
「二少爺,我名聲不好,你對我存有偏見,我不辯駁。
只是早在騅哥兒離府前,我就已經回絕過他,我只將他視作表弟,不管他信中寫了什麼,等他回來,我自會同他再說清楚。」
話音落,孟芙清攥緊手中物件,轉身徑直往住處走,反倒比顧翼先一步離開。
以前她身處弱勢,旁人敲打折辱,她還可以隱忍。
即便處境依舊艱難,醫館卻是有了著落,離了侯府還能博一博,自然不用繼續忍受顧翼這樣的欺辱。
她想得清楚,知道要審時度勢,卻也絕非一味只知忍氣吞聲。
顧翼望著那道身形筆直,頭也不回的纖細身影,心頭莫名堵得更厲害。
他沒看錯,自從進府後就總是垂首,一副柔順模樣的孟芙清,方才竟是頂撞了他。
顧翼冷哼一聲,拂袖大步離去。
不管怎樣,只希望孟芙清說到做到,如果讓府里人知曉顧騅對她動了不該有的心思,侯府怕是要鬧得雞飛狗跳。
孟芙清回到自己的房間,攤開手,目光落在那精緻的芙蓉玉墜上,心頭頗有些無奈和酸澀。
她不是偏愛芙蓉紋樣的物件,一直戴著那支芙蓉玉釵,只因那是蕭子淵所贈。
顧騅會送她芙蓉玉墜,想來也是總看見她頭上這支玉釵,就記在了心裡。
那日顧騅從她房中離開,之後連夜離開了侯府,她以為顧騅已經徹底放下,沒想到已經過了這麼久,他沒有死心,反而托顧翼送來信和禮物。
可這些東西於她來說,就是燙手山芋。
如果讓顧衍知道,肯定會當成她不安分,勾引府中少爺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