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嘉被拽得踉蹌了一下，皺著眉回頭看了眼孟芙清，目光掠過她身後的江冠禮，笑著一把甩開孟芙清的手。
「表姐，你不用管我，儘管和江公子去遊玩。要是我們走散，到時就在鎮門口匯合。」
顧婉嘉這一甩力道不小，孟芙清當即被掙開。
眼見顧婉嘉就要往前走，孟芙清側過身對江冠禮道：「江公子，麻煩你看好婉嘉表妹。」
江冠禮只淡淡掃了顧婉嘉一眼，就轉回頭，目光定定落在孟芙清身上，原地半步沒有挪動：「我覺得，你更需要保護。」
孟芙清一點沒有被打動，帷帽下那張柔媚的臉反而冷了三分。
這麼多人在場，江冠禮這樣的舉動看似護她，實則更像是在避嫌，瞧著也像是在跟顧婉嘉置氣。
她當即轉頭看向身側的顧驍。
這位顧家三少爺待她一向疏離，卻從沒有刻意打壓過她。
孟芙清直接請求：「三少爺，能不能麻煩你跟牢婉嘉表妹？」
顧驍沒有遲疑，只掃了一眼不安分的顧婉嘉，就點了點頭。
都是自家人，他自然清楚，這位堂妹有多能折騰。
眼見顧驍幾步趕到顧婉嘉身側，雙臂張開將顧婉嘉護好，孟芙清才稍稍跟了上去。
街道兩旁擺滿小攤，叫賣聲不絕，幾乎每個攤位前都圍了人，可遊人們依舊全都朝著主街觀音廟的方向走去。
「快點，選觀音馬上就要開始了。」
人群擠擠攘攘，催促聲此起彼伏。
顧婉嘉聽見「觀音廟」三個字，遲疑了片刻，可終究壓不住心底對新鮮事物的好奇，那份嬌縱心思也按捺不住，抬腳跟著人流往觀音廟裡去。
孟芙清一行人只得跟上。
只見觀音廟門前立了個約八尺高的仙龜，周身香火繚繞，周圍圍滿了人。
仙龜會不停轉動方向，到時候會從口裡吐出蓮珠，待到蓮珠落在誰的身上，就會選中誰當觀音。
周洵明比孟芙清一行人到得還要早，早已在鎮門前安排人手等候。他們剛一抵達，消息便立刻送到了他手上。
此刻他正站在觀音廟旁的閣樓前，手裡握著西洋鏡，目光灼熱放肆，自上而下打量著孟芙清，一處都不肯放過。
一想到孟芙清很快就要成為他的人，心底便止不住熱血翻湧。
妄念叢生，他格外想看一看孟芙清扮作觀音的模樣。
佛女本不可褻瀆，可越是這般，越生出一種禁慾之美。
周洵明舌頭舔了舔嘴角，對身側長隨吩咐：「那帷帽礙眼，先打掉。可打點妥當了？仙龜能選中我家孟表妹吧。」
周洵明覺得喚一聲表妹，格外有滋味，像是這般更能噁心顧衍。
長隨躬身回道：「少爺，都打點好了。只是有一個觀音名額早已內定給扶陽郡主，餘下還有三個觀音名額。」
「好。」周洵明更加興奮。
孟芙清站在人群之中，只覺身上一陣涼絲絲的，仿佛有什麼污穢之物黏在自己身上。她不安地左右張望，不由往前挪了幾步，靠得顧婉嘉更近一些。
可她剛站穩，身側忽然衝出來一名大漢，一掌正拍在她的帷帽上。帷帽滾落地面，轉瞬就被好幾人踩在腳下，不僅踩爛，還沾滿泥污，再也沒法戴。方才因這變故稍稍散開的人群又重新聚攏，她連彎腰撿拾都無從下手。
那大漢卻像是自知闖了禍不願意負責，埋著頭，拼命往人群前方擠去，轉眼就沒了蹤跡。
正當此時，一抹素白衣袍隨風輕揚，江冠禮已經往前一步落到她的身側。
他眼底含著溫潤暖意，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柔聲關切問道：「可還好？有沒有傷著？」
視線被遮擋，孟芙清輕輕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沒有了帷帽遮擋，她那一身不染塵俗的絕色姿容，也徹底展露在眾人眼前，瓊鼻纖秀挺翹，杏眼澄澈含韻，肌膚瑩白如玉，眉目如畫。
這樣驚心動魄的美貌突然現世，周遭嘈雜的人聲都淡了幾息，不經意掃到她的人，目光全都無意外地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
好看的事物無論是誰都喜歡，就算是同為女子，也有些忍不住多看兩眼。
孟芙清心底越發不適，輕輕斂了斂眉，神色微蹙。
「好。」
閣樓上的周洵明瞧著這一幕，忍不住高興喝彩，他將孟芙清視為勝利品，這般顏色上好的女子，馬上就要成為他的專屬，這就是他的戰績。
這時仙龜吐蓮球的時辰到了，咚的一聲擂鼓敲響，那碩大的仙龜緩緩自行轉動。
啪的一聲，一枚蓮珠自龜口中吐出，落進一名青衣女子懷裡。
那女子膚白貌美，也是上等的好顏色。
隨後啪的一聲，蓮珠這次落在了顧婉嘉身上。
顧婉嘉正饒有興致盯著仙龜吐蓮珠，方才還在看那被選中的女子，萬萬沒料到蓮珠竟落進了自己懷裡。
看見蓮珠的那一刻，她先是一怔，跟著抱著蓮珠高興地蹦了起來，雙眼燦若星辰，兩頰飛紅如霞。
「我被選中了！我運氣真好！二兄、三兄、婉嘉表妹、容姐兒，你們瞧，我被選中了！」
此刻的她天真爛漫，一看便是自幼被嬌寵長大的。
孟芙清驀地聽到顧婉嘉叫自己名字，怔了一下，隨後心中就生出了一股暖意。
一開始顧婉嘉確實處處針對她，可這一聲表姐，她卻能聽出來，是真心將她當作親人。
或許是獨自在上京待得太久，得到這份真切的認可，孟芙清竟眼眶微微發酸，嘴角牽起一抹笑意。
她能感覺得出，顧婉嘉被選中，確確實實是一場意外。
「看來我們家嘉姐兒是要走運了！」
顧翼與顧驍也寵溺地望著這位堂妹。
唯獨江冠禮，望見孟芙清臉上那抹宛若初見的肆意笑容，不由得恍惚一瞬。目光纏在她臉上片刻，才勉強壓下心緒，緩緩移開視線。
顧婉嘉滿心雀躍，身子一晃往前踉蹌，肩頭險些撞上江冠禮。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氣息交疊，她心頭一跳，慌忙往後退開，眼睫慌亂垂落，隨後繃住身形不去看他。
能被選為廟會觀音，本就是莫大的榮幸。
孟芙清溫柔抬手，替顧婉嘉輕輕拂開額前凌亂的碎發，溫聲叮囑：「一會我們都跟著你，陪你一同遊街。」
這一次，顧婉嘉沒有拒絕她的好意，點頭應下：「好。」
顧婉嘉從前是真心討厭孟芙清，處處針鋒相對，打心底里不願見她順遂安穩。
可自從跟著孟芙清一起籌備醫館，朝夕相處下來，她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厭惡早已經悄然淡去。
她漸漸發現，孟芙清並非外面傳言那般不堪，反倒有著旁人難及的溫柔和通透。
這一路同行，點點滴滴的關心與包容，她都真切感受得到。
如今讓她耿耿於懷、賭氣記恨的人，一直都只有江冠禮而已。
一直埋在心裡的那股不甘和悶氣，被眼下滿堂熱鬧煙火，身邊親友相伴，這份突如其來的好運，終讓她暫時忘卻了煩擾，也徹底忘了自己早前和周洵明的約定。
只是有一些事情，一旦開始，就由不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