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指腹繃得發緊,目光帶著刻意疏離,落在孟芙清蒼白面頰下那抹異樣潮紅。
他素來冷沉的臉上,竟有一瞬鬆動。
眾人都以為,顧衍面對這般美色,又有現成台階可下,定會順勢應下。
可他卻移開了視線。
「阿滄,不必多言。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我不會趁人之危。」
話音落,他先吩咐大夫配好解藥,又囑那花樓管事媽媽今夜貼身照料孟芙清。
安排妥當,他最後望了孟芙清一眼,抬步便走,沒有半分逗留,徑直離開了房間。
這一夜,顧衍再也沒有踏入這間屋子。
「何苦這般折磨自己,人生在世,本該及時行樂。」
陸瀾滄倚在廚房門口,聽著後院嘩嘩的水聲,打了個哈欠開口。
朦朧月色里,涼風拂過。顧衍一勺接一勺將冷水潑在身上,沉聲回道:「人活一世,若只圖自身快活,那與周洵明又有什麼兩樣?
倘若當真可以無拘無束,那你又何必偽裝紈絝,不去做個真紈絝?」
陸瀾滄當即嘆了口氣,一時無言,只望向孟芙清臥房的方向,語氣不忍:「只是孟姑娘本就喪夫寡居,孤身一人來到京城。
好不容易與江解元相看合意,眼看好事將近,偏偏又出了這樁變故。
就算今日這事能盡數瞞住,可她身子受損,往後子嗣艱難,日子怕是難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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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潑落,水珠凝在他緊實的肌膚上。
顧衍聽罷,眸色微動,卻沒有應聲。
他素來不願強人所難,尤其男女情分一事。
起初是孟芙清主動,才讓他占了便宜;後來他給過她選擇,尊重她的心意,是她自己放棄。
這般說來,原怨不得他。
可身為男子,親過碰過,縱使沒有越過最後一道界限,終究是他占了她的便宜。
顧衍腦海里又浮起孟芙清臥於床榻的玲瓏身段,那張比嬌花更勝幾分的柔媚容顏。
他目光微垂,方才強壓下去的雜念,再度翻湧上來。
一想到這具被他觸碰過的身子,日後要嫁與旁人,他心底便一陣悶堵。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願強奪,不肯折了自己一身傲骨。
他再舀起一勺冷水,從頭澆下。
語氣沉定開口:「只要江冠禮願娶,她願嫁,這門婚事我會傾力相助。
往後承陽侯府便是她的靠山。
倘若日後二人夫妻之間因子嗣一事生出嫌隙,一切後果由我擔下。
落到如今這般境地,是孟芙清的命,背後亦有人暗中作祟。
那些動手害人之人,我會替她清算。如此,今夜之事,便算作兩清。」
陸瀾滄聽著顧衍這番安排,微微頷首,實在挑不出半分錯處。
倘若方才最後一刻,孟芙清肯鬆口願追隨顧衍,待到天明,顧衍定然會為她求取名分,替她討回公道。
如今孟芙清既已拒絕,顧衍雖占了她些許便宜,卻願意給出補償,還承諾幫她清算仇家,這般處置已然算得上仁厚。
人越是身居高位,心底便越是自私。
若是換作別的權貴,被女子拒絕之後,能做到不遷怒、不報復,便已是難得。
更有甚者,會直接強取豪奪,先占了人再說。
本就不是自己親手下的藥,事後再花些心思哄騙拿捏,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根本無從反抗。
可顧衍偏不如此,從這點來看,他行事已經是足夠磊落。
另一邊,扶陽郡主聽聞顧衍終究尋到了孟芙清,那張素來端莊自持的面容險些繃不住。
她望著面前的侍衛程飛、程揚,只得將滿腔氣惱隱忍下來。
她雖未曾與周洵明合謀,可到頭來,程飛與程揚還是出手動了手。
顧衍本就做事狠決,如今已經算是當面和她撕破臉面,不願再與她議親。
若是再讓他抓到把柄,她與他之間便再無半分迴旋餘地。
她必須想辦法,先下手為強。
扶陽郡主面色沉冷,當即吩咐程飛、程揚二人:「你們即刻動身前往塑陽,就說是替我辦理湖差之事,半年之內不許回京。」
說罷,她又轉頭對身旁婢女吩咐:「去通知府里圓哥兒,不必驚動旁人,速速趕來東源鎮。」
圓哥兒是扶陽郡主的嫡親弟弟,亦是王府世子。
郡主思慮周全,唯恐孟芙清向顧衍吐露,昨夜她曾前去見顧衍一事,便打算讓弟弟前來幫忙圓謊,堵上這處破綻。
扶陽郡主接連下達幾道指令,自覺安排得天衣無縫,才遣退眾人。
她更衣梳洗,準備歇息,心中盤算著天亮便去尋顧衍。
此時將近午夜,鎮上街道依舊熱鬧。
同樣在緊要關頭,江冠禮雖帶走了顧婉嘉,卻不是真的背棄承諾、不管孟芙清。
他確認帶著顧婉嘉到了安全的地方,沒有追兵後,就將顧婉嘉安置在鎮上一間客棧,自己片刻不敢耽擱,動身去找顧翼、顧衍。
四處尋不到人幫忙,他就去報了官。
此刻他雙腳都已磨破,依舊不停奔走,心底滿是愧疚。
腦海里不斷翻湧著最壞的設想。
如果孟芙清當真遭了周洵明的毒手,他一定會如約娶她,用餘生對她負責,終究是他沒能護好她。
「江解元,實在尋不到。天色這般晚了,不如等到明日再找吧。」
江冠禮苦苦懇求,掏出身上所有值錢物件:「各位差爺行行好,搭把手再找找。走失的乃是承陽侯府的表姑娘,若是真出了意外,侯府追責下來,誰都不好交代。」
眾人這才願意繼續幫忙搜尋。
一行人尋到一處村落,還沒有到人影,先聽見悽厲的豬叫聲。
江冠禮心中起疑,循著聲響尋過去。
聽見動靜的長樾迎了上來,給江冠禮指明方向。
等到江冠禮趕到那小院門口,雙腿一軟險些栽倒。
聽聞有位媽媽正在照料孟芙清,他才脫力跌坐在地。
已經換好乾淨衣衫的顧衍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江冠禮,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江公子,你就是這般護著孟姑娘的?」
江冠禮抿緊嘴唇,脫口道:「我得顧著顧三姑娘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