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漫兒替孟芙清沐浴完畢,又細心為她擦拭藥膏、塗抹那些未消的紅痕,心底只恨極了周洵明。
此人當真是畜生心腸,下手狠戾至極,即便過了兩三日光景,這些屈辱的印痕依舊絲毫未消。
暮色沉沉,顧衍踏入承陽府大門。
這幾日他雖回府,卻不曾踏足聆聽院半步,可孟芙清那邊的動靜,樁樁件件一字不差都傳到了他耳中。
剛一回到凌霜院,便聽聞孟芙清已然甦醒,還有她往後子嗣艱難的消息。
得知她身子受損嚴重,難以再孕育子嗣,顧衍沉默許久,而後面無表情,動身往聆聽院而去。
那日他沒有選擇和孟芙清突然最後一道防線,竟致使她落得這般難以有孕的下場,可他心中並無悔意,這本就是孟芙清自己的選擇。
長風與長樾跟在顧衍身後,往日裡總愛拌嘴的二人,今日卻安安靜靜,一言不發。
到如今,他們實在摸不透自家爺對孟芙清究竟是何種心思。
若說心中厭棄,那日二人險些有了肌膚之親;可若說存了情意,他終究沒有跨過最後一關,任由孟芙清浸在冷水之中,落得子嗣艱難的結局。
是以往後但凡涉及孟芙清的事,二人都打定主意謹言慎行,再也不敢隨意妄議半句。
聆聽院依舊靜悄悄的。
院中的桃樹掛著果子,雖已長足,卻尚未熟透;院裡還栽種了不少驅蚊草藥,人一踏入,便能嗅到一股清淺的藥香。
孟芙清方才沐浴完畢,身著月白寢衣,半乾的長發鬆松披在肩頭。
她抱膝坐在窗邊,怔怔望著外面,眼神空洞,仿佛魂魄散了大半。
漫兒不知去往何處,顧衍一行人到了院門口,也無人上前迎候。
顧衍立在院中,一眼便看見了孤寂悲戚的孟芙清。
他抬手止住正要出聲的長風,獨自邁步走了進去。
孟芙清聽見腳步聲,轉頭望過去。
顧衍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日月星斗,帶著一股遙不可及的壓迫感,緩步走入屋內。
孟芙清心頭驟然一緊,慌忙起身落地,對著顧衍躬身行禮。
她記不清那日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是如何被顧衍救下。
可無論如何,在這件事上,顧衍於她有救命之恩,這份恩情橫在二人之間,讓她天然的感覺,自己對上他更低了一等。
顧衍的目光一眼便落在孟芙清赤著的雙足上。
那雙腳瑩白似玉,腳趾顆顆圓潤如飽滿珠玉。
他曾見過她最狼狽原始的模樣,此刻望著這雙玉足,心底驟然翻湧出生理上的渴念。
喉結重重滾動,口中泛起乾澀。
可他很快強行移開視線。既然她不願委身於他,縱使心念再盛,也絕不會再越雷池半步。
他權當沒有看見她赤足落地這般失禮的樣子,也不去管她風寒尚未痊癒,這般舉動是在作踐自身。
顧衍徑直拖過一把椅子放在屋中,撩袍落座,一身迫人的侵占感漫開,聲音沉緩開口:「你可知我為何而來?」
孟芙清指尖微微一顫,依著往日顧衍待她的模樣暗自揣測。
心底藏著酸楚,卻又不肯失了風骨,坦然開口認下。
「周洵明一事,是我給侯府惹來了麻煩。雖說不能全怪我,可終究是我招出來的禍事。」
顧衍聞言微怔,心口莫名一堵。
他本已備好要責問她的話,反倒被她搶先說了。
只是他面上並無半分侷促,徑直道:「你知曉便好。我今日過來,是幫你處理後續事宜。」
顧衍神色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窘迫彆扭,偏又自有一股懾人的魅力,緩緩開口:「那日我從周洵明手中救下你時,你早已神志不清……你抱著我,不停親我,我……咳咳……」
起初他說得甚是艱澀,可往下敘說,話語反倒漸漸順暢起來:「我終究是個尋常男子,一時沒能把持,對你做出了一些冒犯之舉。」
他靜靜看著孟芙清。
就見孟芙清身子猛地一僵,赤著的腳趾緊緊摳住地面,待聽清後半句,那張本就明艷的臉上霎時浮起震驚之色,一雙楚楚可憐的絕美杏眼驟然瞪圓,軟唇微張。
見她這般模樣,顧衍心底竟生出一絲悔意,恨不得將方才的話收回。
可他心裡清楚,自己做過的事,便絕不會推卸,自有擔當。
他索性一口氣盡數說清:「只是我並未踏過最後那道底線。可說到底,仍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我會給你補償。」
顧衍素來好臉面,自然不會道出,當時行至最後關頭,是孟芙清出言拒絕。
他想著,此事孟芙清心中應當清楚。
清楚也無妨,只要她不知曉,自己對她的身子已經存了渴望,就不算失了體面。
顧衍話音落下,見孟芙清依舊沉默,便乾脆把心中打算全盤托出:「周洵明那邊我已經教訓過,讓他與豬共處一夜。
如今周府深陷亂局,這件事會成為他一輩子都抹不去的印記,這便是補償其一。
補償其二,你往後子嗣艱難一事,我已然知曉。你若仍想嫁江冠禮,我承陽侯府為你撐腰。
只要你願意嫁,不管江冠禮願不願意,我都會逼他娶你。
還有,你會去往東源鎮,根源在顧婉嘉身上,我已經查清楚,必會處置她,給你一個交代。
明日午時之前,你好好想清楚,給出最終答覆。」
顧衍話音落,施施然起身,準備離去。
孟芙清方才才從巨大的震驚里回過神,連忙追上前兩步,開口問道。
「既然那晚我同周洵明並未發生什麼,為何姨母與容姐兒他們,都誤會我已然失身於他?世子爺打理侯府,未免太過鬆懈。」
這件事顧衍倒是並不知情。
這兩日他忙著處置周府,諸事纏身,無暇顧及府內流言。
聞言他徑直許下承諾:「明日起,這類流言不會再有。」
孟芙清又接著發問:「顧世子,我尚有一事不解。你當初明明囑我在觀音廟等候,為何你卻同扶陽郡主赴約?你說嘉姐兒有錯,那你呢,算不算言而無信?」
她心裡清楚,自己本沒有資格這般質問顧衍,可心底那股疑惑壓不住。
她下意識覺得,顧衍原不像是這般不守承諾之人。
至於那晚碰她的人是顧衍這件事,帶給她的震撼實在太大。
當著顧衍的面,她不敢往深處去想,只能先糾結眼前表面的問題。
心口像壓著一塊巨石,恐怕要等顧衍走後,她才敢細細琢磨這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