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孟硯潮總覺得自家妻子的聲音是世上最動聽，可是這會聽著，卻是刺得耳朵生疼。
第一次有了想要徹底遠離的想法。
可他卻是不能就這樣走了。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妻子那張仿佛噁心盡出，洋溢著痛快的臉，不敢相信的重複一遍確認：「你說，阿姐她和顧世子是什麼樣的關係？」
柳沅沅也不知道為何明明是想要和夫君和好，可看見夫君臉上那受打擊的神色，偏偏感覺極痛快，也就沒有遲疑，脫口說道。
「當然是見不得光的私相好關係！
就是你考完第一場考試的那天晚上，我從醫館過，無意中看到顧衍帶著長隨往折柳斜巷去了。
我站在巷口，原以為他是要去對面的墨宅，結果就見顧衍直接去了孟宅。
你那自詡清者自清的姐姐，竟是主動迎出來了。兩人關係親密，你說，不是那種關係，又是哪種關係?」
柳沅沅說著，捏著錦帕的手就鬆了松，眉角揚了揚：「我可是聽說了，顧世子和扶陽郡主在議親，你阿姐敢跟扶陽郡主搶人。
若是扶陽郡主知道，絕對不會放過她！到時候必然會連累你……」
柳沅沅說得有鼻子有眼，瞧著並不是紅口白牙胡亂編造，可孟硯潮沒有覺得孟芙清自甘下賤，而是越加心疼阿姐。
阿姐的性格他自是清楚。
他們孟家的女兒不可能為妾，更不會當那什麼也不是的私相好，與男人牽扯不清，必然是被逼無路。
男人了解男人，他太清楚，一個貌美女人對那些男人的誘惑力。
為了將自己看中的女人得到手，有些男人又會使出何等卑劣手段。
柳沅沅還在說著什麼，胸口像是被一團什麼東西揪住，孟硯潮卻是一個字再也聽不進去。
做事極有章法，極少高聲說話的人，此時額頭青筯曝露，他一把緊緊攥住柳沅沅手腕。
「夠了！柳沅沅，這件事你不得往外透露半個字，你若是再讓其他三個人知道，我會立即送你回娘家，絕對說到做到。」
他說完一把再將柳沅沅甩開，也不再去管妻子是什麼神色，腳步匆匆地往宅門外跑去。
孟硯潮滿心疑竇、一腔郁惱狂奔而來，可將至平安醫館時。
他望著往來進出的病患，透過鋪門望見阿姐專心看診、認真活下去的模樣，腳步猛地一頓，再也無法往前踏出半分。
從天光大亮，到紅霞滿天，再到夜色徹底降臨，孟硯潮一直都站在暗處，遠遠瞧著。
他看到阿姐下工，同漫兒有說有笑的出了醫館，進了宅門，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顧衍的身影還沒有出現。
他鬆了一口氣，以為顧衍不會來，以為是妻子的胡言亂語，可就在這時，那個生來就帶著貴，只看一眼就讓他自生慚愧的男人出現了。
棗紅色駿馬停在宅門前，他看見阿姐一身柔媚姿色從宅內走出。
方才進門時二人肩頭輕輕相撞，雖然看起來沒有半點逾矩觸碰。
可站在一處的模樣，莫名透著難言的親昵。
這般氣息，像是同榻溫存過的人才有的默契，縱使百般遮掩，那些藏不住的曖昧細碎，終究悄悄露了破綻。
可他還在祈禱，以為這些都是誤會，顧衍只是有事找阿姐，要不了多久就會離開。
可半個時辰過去，一個時辰過去，直到半夜天空下起雨，顧衍還沒有離開。
孟硯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自欺騙。
雨水打在身上、頭上，連視線都變得一片模糊。衣衫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貼在身上，格外沉重。
可他依舊一步步往前挪，走到孟宅門前，抬手輕輕叩了叩門。
這裡終究是孟宅，長風、長樾二人不便貿然開門。
漫兒撐著傘，陡然看見大雨黑夜裡的孟硯潮，當即一驚。
她心裡縱然覺得顧衍在，不方便讓孟硯潮進來，但還是側身讓了讓。
「少爺，您怎麼這個時辰來，快進來。這般大的雨小心得風寒！」
孟硯潮看了漫兒一眼，就又垂下了頭，神色極厭。
他站在沒有挪動，就那般站在屋檐前：「漫兒，我不進去了。我有事找阿姐，你能不能讓她出來一趟。」
說著，也不管漫兒答不答應，就自顧蹲縮在了左側門石階前。
漫兒望著這種不體面不講究的少爺，就知道今日這事情小不了。
她視線不由地往宅子裡飄，心隱隱有了猜測，莫不是顧衍的事，讓少爺知道了。
這般想著，漫兒就不敢耽擱，腳步匆匆往宅子內走。
走到廊下時，長風打著哈欠看著歸來，一臉焦色的漫兒問道：「出什麼事了。」
漫兒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長風，只繞過他，到了孟芙清房門外，隔著帘子輕聲喊：「姑娘……姑娘……」
房間裡淡淡的藥香混著竹香纏在一處，一條溫潤長臂搭在她纖細的肢體上。
孟芙清聽見動靜睜開眼，輕手輕腳掀開被子，正要坐起身，身側男人方才挪開的手忽然伸過來，一把將她攬回懷裡。
她就這麼跌進溫熱的懷抱。
那隻大手並不安分，順著腰肢緩緩往下探。
即便有過許多次，孟芙清臉皮還是微微發燙。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他手臂，柔媚細細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先……別鬧，漫兒找我肯定有事。」
「嗯！」一聲帶著不滿的悶響自男人喉間溢出。
他到底沒有再繼續糾纏，這人向來有分寸，鬆開她後翻了個身，長腿在薄被裡收了收，好讓孟芙清方便越過他下床。
孟芙清目光落在那曲起、占了大半地方的長腿上，眸色微微一頓。
下了床，她撩開帘子，對上漫兒滿是焦色的臉。
孟芙清神色一變，就聽漫兒壓著聲音急道：「姑娘，少爺來了。沒打傘，渾身都濕透了。
少爺怕是察覺出什麼了？姑娘，這該怎麼辦。」
做人家的私相好，縱有萬般緣由，終究是件不光彩的事。
孟家家教素來嚴苛，孟芙清素來疼惜這個弟弟，漫兒想著她自然不願讓他親眼見到自己這般難堪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