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給老太太做完推拿。
"丫頭,我這好多了。"老太太活動了一下腰,"這幾天就不用操心我這個老太太了。先把你的大賽忙完。"
"好,過幾天就要回西北了,到時候我再來找您。"沈棠點頭。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有什麼不如意的,或者想要的只管來找奶奶,奶奶給你做主。」
嗯?」沈棠沒聽懂,只覺得奶奶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
什麼叫不如意的,想要的?
老太太笑了,看來小丫頭還不知道。
「沒事,忙去吧。」
雖然還帶著疑惑,但沈棠也沒多想,收拾東西準備走。
出了堂屋,穆清寒在廊下等著。
"走。送你出去。"
兩個人並肩走到院門口。
沈棠正要跨出門,忽然停了。
她餘光看到院門口的花壇邊的晾衣架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塊布。
紅得很正,很亮。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在這個年代這種料子一般不是做普通衣服用的,倒像是…
沈棠的目光停在那塊紅布上,抬頭看向穆清寒。
穆清寒的表情看不出什麼。
"那是——"
"我媽置辦的。"他說,"說是給你留的。"
給她留的。
紅色的料子。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用,我不缺衣服。"
穆清寒笑了,他極少笑,而且這個笑得和平時不一樣,眸色很深。"這個衣服你缺,而且只能我給。"
她已經被堵得說不出話,眼眶有一點點發燙,只能瞪著他看。
穆清寒見她臉色微紅,眼中水光流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婦模樣,心裡狠狠被撞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氣才壓下心裡綺念:"棠棠,不著急。等大賽回來再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還有這個。"
沈棠看著那把鑰匙,"這又是什麼?"
"海淀。離清大騎車十分鐘。我爸早年在清大進修時分的。兩間房。一直空著。你九月入學以後不用住宿舍。"
沈棠沒接,她不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紅,反正先已經是燒著的狀態。
"穆清寒同志,"為了掩飾,她故意正色道,"艱苦樸素是優良傳統。學校宿舍條件再差也是組織安排的。你這是搞特殊化。"
穆清寒看著她一本正經教育自己的樣子。
"宿舍八個人一間。"他說。
"那也是鍛鍊集體生活。"
"公共澡堂。"
"……"
"冬天沒暖氣。"
沈棠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算了,誰不想舒服一點,反正也不是自己求著他。
穆清寒把鑰匙沒有直接塞給她,而是收了起來。"先收拾收拾,住不住到時候看你。"
「我不管,我還有事,回頭再說。」沈棠一溜煙就跑了。
……
同一天。下午。
城南,一間茶館。
同一個包間。
鄭學林已經等了二十分鐘了。嘴唇乾得起皮,但他一口茶沒喝。
不停看著表,沈瑤怎麼還不來?
讓她項目書塞進去都好幾天了,怎麼沒一點動靜?
按照流程,顧景深審核通過的文件會在第二天移交秘書,秘書整理後送農業部審批處。審批處走加急最快三天。
也就是說,如果一切順利,他最遲這兩天就應該收到審批通過的消息。
但他什麼都沒收到。
為什麼?是不是沈瑤那邊出了什麼差錯?還是她害怕,壓根沒按他說的辦?
門被推開了。
沈瑤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略帶惶恐。鄭學林心頭一沉。
"鄭叔叔。"
"坐。"鄭學林的語氣沒有上次那麼溫和了。
"說吧。"鄭學林看著她,"那份項目書,你到底塞沒塞?"
沈瑤的心裡咯噔一聲,"塞了。我塞了。"
"塞了?"鄭學林的手指停了,"那為什麼我沒有收到任何審批通知?"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鄭學林的聲音冷了一度,"沈姑娘,我不是三歲小孩。想黑吃黑,你還嫩點。"
"我塞了!"沈瑤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那天趁他出門,我進了書房,放在右邊書櫃裡,跟其他的放在一起,前後不超過兩分鐘!"
"那為什麼沒有進入審批?"
"我不知道!"沈瑤急了,"也許他還沒來得及看?也許——"
"沒有也許,如果你真的塞了,那份東西早就應該在審批處了。"
沈瑤說不出話了。
她確實塞了。但——
書房上鎖了。
是不是他發現了什麼,會不會是把多出來的那份……抽出來了呢?
但如果他抽出來了,為什麼沒有追問她?
她想不通,也不敢說。她怕事情辦砸了,鄭學林真的會翻臉。
"我真的塞了。"她的聲音小了下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顧家又在給我遷戶口,如果他發現了,不可能還給我辦這些事……"
鄭學林看著她。
他在判斷。
如果顧景深真的發現了,沈瑤確實不可能還待在顧家。偽造簽名塞項目書,這種事一旦被發現,性質極其惡劣。不可能當沒發生。
但顧家還在給她辦戶口。
那就有兩種可能。
第一,文件確實塞進去了,但顧景深還沒發現,只是因為某種原因沒有移交。
第二,沈瑤陽奉陰違,根本沒塞。
但看她那驚慌的樣子……不像是在演。
算了,現在追究這個沒用。
"沈姑娘。"鄭學林的語氣沉了下來,"我不跟你計較到底塞沒塞的問題。我只告訴你一件事。"
"所里的年度財務審核,下個月就開始了。"
沈瑤抬起頭,"年度財務…審核?那是什麼?"
鄭學林瞥了他一眼,知道她一個邊遠小城的出來的土鱉女人沒有見識。但礙於現在是一條繩上螞蚱,但是耐著性子解釋,"就是檢查錢用的合不合理。"
"那你有事嗎?"
鄭學林翻了個白眼,"如果沒事,我會坐在這裡和你一個小丫頭玩過家家嗎?一百二十萬的經費窟窿。如果沒有這個項目的撥款填上,審計的時候,所有的帳都會被翻出來。"
沈瑤的臉白了。
一百二十萬,沈國平一個副廠長一年的工資也不到幾百塊。
這麼多錢,都是他貪的?
"別這麼看我,你圖謀的不比我小。我們彼此彼此。"鄭學林笑了一下,"而且到時候我進去了。你覺得你能跑得掉?"
"張建國的事是我安排的。鑑定結果是我幫你改的。顧家的親女兒是我幫你趕走的。我要是被抓了,你的事我一張嘴就能說清楚。"
他看著沈瑤。
"你覺得,到時候顧家人會怎麼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