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福?就和她在村裡的親爹媽一樣,每個月打點錢打發?
沈國平盯著她看了幾秒。"行。"
他還能說什麼?
李娟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麼,想問問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看到沈瑤的眼淚,還是閉了嘴。
沈瑤擦了擦眼淚。"謝謝爸媽。那我先走了。他那邊還有事,等忙完了可能就來了。"
她站起來,快步往外走。
門關上。
堂屋裡安靜下來。收音機發出滋啦滋啦的雜音。
李娟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扇門。"國平。"
"嗯。"
"她不是捨不得咱們。"李娟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麼多年……她不走,不是捨不得。是咱們比她親爹媽條件好。"
"現在找到比咱們更好的了。"李娟的聲音開始發顫,"一腳就把咱們——"
"行了。"沈國平打斷她。把螺絲刀往桌上一擱,"她的事她自己折騰。人家京城高幹,我們能怎麼辦?"
李娟抹著眼淚,"那時候她說婚約的事她承受不了,要死要活的,咱們心疼她,把沈棠推出去替嫁。結果呢?她心裡根本沒把我們當回事。"
"行了!說什麼都晚了。"沈國平提高了聲音,「她要怎樣就怎樣吧,就當是餵了一條狗。」
李娟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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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
一團辦公室。
桌上擺著一摞文件,印章,槍櫃鑰匙,還有一份移交清單。
穆清寒和陳志遠面對面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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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很簡單。穆清寒的風格,不廢話,一條一條過。
"人事檔案在左邊柜子第二層。作訓計劃在右邊。槍櫃鑰匙兩把,一把你拿著,一把鎖保險箱。"
"是。"
"三營新兵訓練進度比預期慢了半個月。李副營長能力夠,但太穩。你適當推他一把。"
"明白。"
"後勤食堂的帳是王班長在管,人不錯帳清楚。"
陳志遠點頭,"是。"
穆清寒把最後一份文件簽完字,推過去。
他最後環顧了一下這間辦公室。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鐵皮文件櫃,牆上掛著一幅軍區地圖。窗戶朝西,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在這間辦公室待了多少年?
"交給你了,好好干。"穆清寒站起來。
陳志遠也站起來。啪地立正。
"團長。放心。"
穆清寒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沒回頭。
"志遠。"
"在。"
"保重,要是遇到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團長……"陳志遠鼻子一酸。"您走之前,讓兄弟們送送你吧。"
"你先把工作理清楚,送行的事不著急。"說完推門出去了。
陽光迎面打在他臉上。他眯了一下眼。
西北軍區,他在這裡三年,很快就要走了。
單拐在水泥地上輕叩。節奏不急不緩。
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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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軍區供銷社。
這是大院附近唯一一個像樣的商店。櫃檯後面擺著暖壺、搪瓷杯、毛巾、肥皂,還有幾匹布料。
張翠花和王秀蓮站在櫃檯前,正在跟售貨員討價還價。
"這個熱水瓶多少錢?"
"三塊二。"
"貴了貴了。"張翠花擺手,"國營價不是兩塊八嗎?"
"那是去年的價。今年漲了。"
"漲了也不能漲這麼多啊——"
王秀蓮在旁邊拉了拉她。"行了翠花,咱好幾個人湊份子呢,三塊二買了。給棠棠的結婚禮物,不能摳摳搜搜的。"
"也是,再說那是沈棠,說什麼咱們也不能摳。"張翠花掏錢。
王秀蓮在一邊念叨,"棠棠去京城讀書,這熱水瓶正好用上。冬天沒暖氣,灌個熱水瓶暖被窩——"
"有穆團長,還用得上熱水瓶暖被窩?"張翠花笑。
"你這傢伙,嘴上沒個把門的。"王秀蓮臉一紅,拍了她一下。
兩人笑鬧著結了帳,抱著熱水瓶往外走。
快到門口的時候,王秀蓮跟一個路過的軍嫂打了個招呼。
"嫂子!你也來買東西?"
那個軍嫂湊過來:"秀蓮你們買熱水瓶啊?"
"給棠棠的。結婚禮物。"
"哎呦,穆團長真要辦喜事啦?"
"可不是嘛。"張翠花接過話,"他媽都看紅料子了,應該是等大賽完了辦。"
"那可是大喜事!對了,你們知道不——"那個軍嫂壓低聲音,"今天蝦塘那邊審查組來了個大專家,搞軍工的。蘇司令都親自接了。"
"搞軍工的?來蝦塘幹什麼?"
"誰知道呢。反正排場不小。聽說還帶了什麼設備……"
幾個人嘰嘰喳喳地聊著,聲音不大,但馬奎耳朵很靈,
他站在櫃檯最里側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塊肥皂,假裝在看價簽。
辦喜事,快來不及了。
還有軍工大專家?
他把肥皂放回櫃檯,走出供銷社,拐進一條小巷。
二十分鐘後,他出現在審查組宿舍樓附近。
葉澄正從蝦塘方向回來,白襯衫上還沾了一點泥。
他看到馬奎的一瞬間,腳步停了。
"你怎麼來了?"
馬奎靠在牆上,"你來,我不能來?"
葉澄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往四周看了一眼,確認沒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僻靜處,葉澄才轉身看他,"我說了讓我再想想,你急什麼?"
"想想?"馬奎看著他,"你想了多久了?從京城想到西北?"
葉澄,"不是小事,你讓我想想。"
"葉澄,時間不多了。"馬奎的聲音更低了,"今天我在外面聽人說她和那個穆清寒好事將近了。你以為辦完喜事還有機會?嫁進穆家就是總裝備部副部長的兒媳婦。到時候別說帶出國了,你連她的面都見不到。"
"我知道。"葉澄的手指微微攥緊。
"知道你還拖?"馬奎的目光銳利了一些,"而且聽說還來了個軍工專家,蘇司令都親自見了。這到底是什麼回事?你們審查組有軍工上的人?"
葉澄沉默了一秒,"有一個。"
錢宗銘。
早在初賽答辯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那組水質數據里的稀土異常。
錢宗銘一起到西北,他就隱隱覺得不對勁。
這就不只是養蝦了。
"葉澄,她的價值比我們想的更大。"馬奎盯著他,"你拖一天,風險就大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