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我平時就心細,平時比別人多留意一點,碰巧覺得那個人看著和旁人不太一樣,可能也是天意吧。」葉澄謙虛應付過去。心裡卻不平靜。
馬奎,沒有交代自己,
而是栽贓了鄭學林。
綁架的真實目的、組織一個字沒提。
所有的火力都引向了一個貪污的所長。
那天晚上告訴了陸衍之後,他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在等。等審訊結果傳出來,等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供詞裡,等有人來找他把他帶走。
等了好幾天,但什麼都沒發生。
葉澄看著眼前顧景深和陸衍之侃侃而談的樣子。沒人懷疑他。
他們已經完美地腦補出了一條邏輯鏈。每一環都扣得上,每一個細節都說得通。
因為鄭學林確實缺錢,確實有窟窿,確實跟沈瑤勾結,確實有動機。
馬奎選的這個替罪羊太合適了。
葉澄的手指又攥緊。
鄭學林那種人,學術渣滓,壓制學生,貪污經費,排擠異己。
一點也不冤。
但真相比眼前的兩人以為的深得多。
他想起馬奎曾問他,"你自己想清楚你在幹什麼。"
想清楚了嗎?
他看著窗外。西北七月的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
沒想清楚。
但馬奎替他爭取了時間,他還有時間去想。
"葉老師?"陸衍之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要不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沒事。"葉澄推了推眼鏡,扯了一個笑。"這幾天擔心得沒睡好。"
葉澄以為馬奎的招認讓事情就這麼過去了,然而他不知道筆記本的事。
更不知道筆記本傳真已經發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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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錚的書房,深夜。
桌上攤著從西北送來的全部資料。
馬奎審訊記錄的傳真件,倉庫搜查報告,筆記本內容的傳真件。
那組航空坐標被紅筆圈了出來。雷達監測記錄:凌晨1:45至1:58的飛行軌跡用鉛筆標註了方向和高度。
穆錚坐在椅子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一頁一頁地看。
馬奎的供詞他看了兩遍。
邏輯完整,細節豐富,動機合理。
合理通順,完全就是替人跑腿的混混,把僱主、動機、金額說得清清楚楚。
似乎只要順藤摸瓜抓到相關人員,這件事就可以結案了。
穆錚放下供詞,翻到筆記本那頁。
N 41°23'47"E 89°15'32"H 2200
他盯著這組數字。
不需要查地圖,不需要問任何人,他只看一眼就知道這是哪裡。
五年前搜救調查是他親自參與,宋懷遠出事的航線他為了復盤,親自飛過三遍。每一個坐標點都刻在他腦子裡。
這個坐標就在懷遠當年航線的東北方向,半徑大約五十公里。
如果飛機失事時還有倖存者,或者說飛機失事只是個幌子……
這個距離,如果有一架直升機從這個位置起降,完全可以在搜救人員抵達前帶走宋懷遠……
穆錚的手指停在紙面上,再翻到雷達記錄。
凌晨1:45。一個不明飛行物從邊境方向接近。
低空,速度符合直升機特徵。
1:52,距離綁架地約八十公里時,突然折返。
1:58,消失在雷達覆蓋範圍之外。
差十幾分鐘。
然而這個地方沒有任何常規航線。
這不是巧合,而是有目的的接近,那就只有一個解釋,為了帶走沈棠?
如果那天晚上找人再慢一點,沈棠現在已經在邊境線那一側了。
穆錚摘下老花鏡。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直升機越境,頗有價值的科研人員。
一樣的手筆。
五年前是懷遠,這一次是沈棠。
但如果是這樣……那宋懷遠就沒死。
穆錚閉上眼。
五年前他就懷疑過,墜毀現場的痕跡不對。資料箱失蹤。遺體殘骸鑑定一直有疑點。
但由於沒有新線索,且牽扯太多,案子被定性為"飛行事故"。
現在,線索來了。
他睜開眼,重新看向搜查報告。
倉庫里一共抓了三個人。馬奎。趙三。另一個瘦高混混。
穆錚翻到另一頁,線索來源匯總。
"第一線索提供者:葉澄(清大環境與生態工程研究所研究員/審查組成員)。描述可疑人特徵,提供第一手資料。"
穆錚的目光停了。
一個審查組的研究員,注意到一個在營區附近晃悠的陌生人?
只是巧合?
穆錚目光放遠,也許是巧合。
但事情已經牽扯到這個層面了,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值得挖掘的細節。
他拿起電話。
"振國。是我。"
"老穆。"蘇振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沉穩,沒有睡意。顯然也在等這個電話。
"東西我看完了。"穆錚的聲音很低。"這件事不是綁架勒索。"
蘇振國沉默了一秒。"嗯,我也這麼覺得。這個筆記本太蹊蹺,不合常理。但馬奎那個供詞,說得有鼻子有眼,還沒核查,就算不是真的,也八九不離十。
「即便是真的,也不是全部。"穆錚停了一下。"真話里套著假話,才是最高明的。」
"嗯。"蘇振國點頭,「所以你要我做什麼?"
穆錚頓了一下,"振國,馬奎和所有相關人和資料,我需要你以牽扯農科院重大貪腐案件的名義封存。對接當地公安,押送京城。"
"好,我親自辦。"
"動作要快。但不能大張旗鼓。就用馬奎自己的說辭,鄭學林雇凶勒索。貪腐案件需要進京審理。"
"我明白。"蘇振國說。
"對。"穆錚頓了一下。"這件事是機密。"
"……我明白。"
蘇振國明白老戰友的意思,押送京城,這件事已經不是在西北審查的了,而是要移交到更高的地方。
掛了電話。
穆錚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撥通了國安的電話。
"老范。是我穆錚。"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范青山低沉的聲音傳來,"老穆。這麼晚打我這兒來,什麼事?"
穆錚和范青山兩人認識三十七年了。一起從南邊那場仗里爬出來的。後來一個去了軍方,一個去了安全口。
各自崗位敏感,平時不聯繫,一旦聯繫就是大事。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不著急,但我需要你先幫我了解一個情況。"
"清大環境與生態工程研究所,有一個叫葉澄的研究員。"穆錚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幫我查一查他的背景,人際網絡。有沒有入境記錄,如果有出入境頻率,以及在國外的時間段。"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什麼級別的查?"
"不驚動本人。只調底檔。"
"明白,"范青山沒有多問。"給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