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生項目的名額申請窗口只有兩周,開學前必須定下來。
沈棠也必須在婚前走——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這頓飯,可能是最後一頓全家人其樂融融的飯了。
穆錚關了檯燈,書房暗下來。
他走了出去。
飯桌上,圓桌擺了八個菜。
紅燒排骨、糖醋魚、清炒絲瓜、涼拌黃瓜、蒜蓉油麥菜、紅燒茄子、番茄蛋湯,還有一碟黃米涼糕。
在這個年代絕對是招待貴客的陣容。
穆老太太坐在他旁邊的太師椅上。全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老花鏡擱在桌上。穆錚坐在旁邊。
林蘊華坐下來,給沈棠夾了一塊排骨。
"吃。在外面待了那麼久,瘦了。"
沈棠接過排骨。"謝謝阿姨。"
"棠棠,婚事的事。"林蘊華放下筷子。"我跟你說一下進度。"
沈棠的手頓了一下。
"十月十八。日子是我找人算的,好日子。"林蘊華笑眯眯的。
沈棠頓了一下,"阿姨這麼快——"
"不快,"林蘊華看著她。"該辦的事一大堆,但該辦的的基本上都安排完了,東西都置辦的差不多了,請柬就差發了,請客的菜單我下午和你穆叔叔看了。"
裴征嘴裡塞著排骨,忍不住插嘴:「沈棠,你知道嘛?你的那份請柬,還是科技部顧主任主動找到穆叔叔,說是他認識北大中文系教授,專門找人家寫的,那老教授可是書法大家,多少人求字都求不來呢。你這面子可不一般呢。」
沈棠愣了一下,顧景深?他從沒提過這件事。
「這個……我不知道。」
裴征看她這樣,噗嗤一聲笑出聲,「得,你不知道。到時候我可以能幫忙接親?到時候我來安排——"
"不用,你負責放鞭炮就行。"穆清寒沒抬頭。
"行!放鞭炮也行,我在行!"裴征來了精神。"還有呢?"
穆承淵接了一句:"搬嫁妝也是你的。"
裴征:"行!再給我派點活,我就喜歡熱鬧,也沾沾喜氣,回頭好找媳婦。"
穆承淵笑了,放下筷子,"對了,婚宴的事基本定得差不多了。辦完婚事,你們有什麼打算?"
穆清寒看了沈棠一眼。
"我想帶她去北戴河看看。"
沈棠筷子一頓。"北戴河?"
"婚假,"穆清寒看她,"那邊有海。在西北那麼久,咱們去看看海吧。"
沈棠點頭,「好。」
看了一年多的戈壁灘,鹽鹼地,她是真的想看看大海。
"嗯,那就這麼定了。我們去看海。"
裴征在旁邊接話:"北戴河好啊!我去年去了,海水藍藍的。沙灘上還能撿貝殼。再說現在天熱,能下水。"
林蘊華對沈棠道:"我在療養院那邊有關係很好的小姐妹,到時候安排你們。"
沈棠笑了,「謝謝阿姨。」
上輩子她都習慣於扮演那個照顧他人的角色,這一次她想去的地方,大家都支持。
不是她努力去爭取的,而是大家主動給的,捧到她面前,她心裡塞得滿滿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融洽,好像沈棠本來就是這個大家庭的一員,沒有絲毫的隔閡。只有穆錚全程安靜吃飯,只偶爾抬眼看一下沈棠。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穆清寒和大哥都注意到了父親的目光。
但兩人都沒多想。
以為是老頭子的深沉,不善表達而已。
飯後,院子裡桂花樹的影子被下午的陽光拉得很長。
穆清寒陪沈棠在廊下站著。
裴征從堂屋裡走出來。步子有點急。
"清寒!"
"什麼事?"
"總後老王剛打電話來了。說有個緊急的物資調撥表你得看一眼。明天上班前要簽。"
穆清寒皺了下眉,"現在?"
"嗯,老王說不能等。走吧,我送你。來回半小時快得很。"裴征拍了拍衣袋。"我車在外面。"
穆清寒看了沈棠一眼。
"你在這兒等我。"
"去吧。"沈棠擺擺手。"我跟阿姨聊會兒。"
「行,我很快回來。」穆清寒轉身跟裴征走了。
清寒不知道裴征是被穆承淵安排支走他的,就連穆承淵也不知道為什麼父親要這麼做,他只以為是父親在婚前有話交代給沈棠。
雖然他覺得有點奇怪,但父親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父親這麼說,他就辦。
承淵此時也從客廳里出來了,「爸,請你去書房坐坐。"
沈棠一愣。
穆錚找她?
"好。"
她跟著承淵穿過院子,走到書房門前。
門掩著,裡面檯燈亮著。
承淵沖她點點頭,沈棠走進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書房裡很安靜。只有桌上那座老式座鐘在嘀嗒嘀嗒地響。
穆錚坐在寫字檯後面,老花鏡擱在桌上。
"坐。"穆錚說。
沈棠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穆錚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那雙和穆清寒一模一樣的眼睛,深邃得看不到底。
"沈棠。"
"叔叔,您找我"
"今天我找你來,不是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