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柏,松柏常青。還有代號,就跟電視上演的諜戰片一樣,
「那我有代號嗎?」
范青山看了他一眼,看見小姑娘眼裡的躍躍欲試,似乎還有一點新奇和興奮。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幹什麼去的?
范青山正色,「沈棠,這不是過家家。」
沈棠愣了一下,「我知道,我只是問問……」
見她忽然有些委屈,范青山心裡不免軟了。
是啊,她知道,她都要出去了,怎麼可能不知道。
這不是戰爭時代,這是新中國,解放幾十年了。
一個沒有經歷過戰爭的十八歲姑娘多半是在電影上看到類似的東西,對這種事情有天真的好奇和英雄式的幻想。
這不是壞事,甚至是他們努力的目的。
他們這些人豁出性命保家衛國為的,不就是子孫後代在陽光下長大,不用再遭受一點陰影嗎?
但她不一樣,她很快就不是溫室里的花朵了,她要離開祖國的庇護,踏上異國的土地。
她要做的事不是電影,不是故事,是肩負重任深入敵後。
而她身邊只有一個馬奎嘴裡的好人葉澄。
范青山面色鬆了,「組織上還沒定,你想叫什麼?我可以報上去。」
「嗯……」沈棠不知他心裡所想,略思考了一下,「那我叫春種怎麼樣?」
春種一顆粟,秋收萬顆子。
是生長,也是希望。
范青山聽明白了,但他只是點點頭,沒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直接進入正題。
"我先跟你說一下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你去了不能兩眼一抹黑,所以我們重新審了馬奎。他交代了鷹巢的基本情況。"
沈棠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鷹巢,"范青山說。"Meridian Institute,對外是國際學術交流基金會。實際是M國情報系統下屬的人才獵取機構。"
"背後有M國的資本寡頭人物撐腰。具體是誰,馬奎的級別不知道。但能調動直升機越境的,不是小角色。"
沈棠點頭,穆錚說過,她也能猜到。
"他們運作方式是在各國重點高校安插獵頭。獵頭用正經的學術身份做掩護。物色目標,接近建立信任,找機會帶人出去。"
「也就是葉澄這個角色。」
沈棠點點頭,建立信任
第一次見葉澄就是他主動搭訕,對她的研究表現出興趣。第二次見是在鑑定中心,他主動幫忙送檢顧慈安的親子鑑定。
他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有意無意宣揚國外更好,為的就是這個。
"等目標到了國外後,"范青山翻開一頁,"先進大學。正常的學術交流身份。這一步是合法的。然後組織慢慢介入,安排你參加活動,試探你的態度。如果配合,給更多資源。如果不配合——"
他停了一下。
沈棠的背微微繃了一下。
"分情況,價值大的多費點心,手段更溫和。價值小的就看他們的手段了。"
"宋懷遠,穆錚應該給你提過。"范青山繼續說。"馬奎說他還活著。但不知道具體在哪裡。內部傳言他消極抵抗,一言不發,什麼也不配合。"
「這次你的主要任務就是這個,找到他的位置,通知我。我們來想辦法把人帶走。」
沈棠點頭。
"還有一個人你需要知道。"范青山說。"張靜。"
"葉澄三年前的手筆。她是主動走的,到了那邊之後配合得很好。馬奎說她現在已經獨立負責一些事了,應該是個小頭目。"
沈棠看著他。"那我會遇到她?"
"大概率,"范青山點頭,"你尤其要小心這個人。主動配合的,還能混的不錯,這種人會想著邀功,試圖給她新主子證明自己,所以更沒有底線,尤其對新來的人。"
沈棠點頭,表示記住了。
范青山合上文件夾。
"以上是馬奎交代的。不多,但夠你有個底。"
他從夾克內袋裡拿出一張小紙條。折了兩折遞過去。
"這是聯絡方式。單線加密。記在腦子裡。然後燒掉。"
"好。"
范青山正色看她,"春種同志,你到了那邊之後,記住三件事。"
"第一,你的首要任務是活著。"他的每個字都像是鉚釘,"進度慢也沒關係,安全第一。"
"第二,不要著急,先站穩腳跟。不要主動找宋懷遠。你一個剛到的交換生,去打聽一個被軟禁的科學家,任何人都會起疑。讓組織安排你慢慢接觸更核心的圈子。宋懷遠的位置,你自然地接觸到。"
"第三,取信於他們。你表現得越投入、越配合,他們就越放鬆警惕。急不得。"
"松柏同志,我記住了。"她說。
"嗯。"范青山看她。
十八歲,花一樣的年紀,就要去那種見不得人的地方了。
「春種,如果遇到危險及時找我,宋懷遠儘量去找,真的找不到就回來。我們不能再搭進去一個人。」
他眼光灼灼,眼裡有信任,也有對下一代的憐惜。
沈棠眼眶有點發熱,聲音悶悶的嗯了一聲。
范青山準備讓她回去收拾,但見沈棠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密封牛皮紙信封,封口處還用火漆壓了一下。
"松柏同志,我這邊也有一樣東西要交給您。」
范青山接過來,"這是什麼?"
"稀土勘探報告,我走之前做完的。礦脈的位置、走向、深度、品位,都在裡面。"
「您交給穆伯伯,他知道怎麼回事。"
范青山看了她一眼。
稀土,不是一般的東西,是金山的藏寶圖。
如果精度準確,不說百分百確定礦脈位置,哪怕只是有幫助也極有價值。
她臨走前拿出來,是做了不回來的打算了。
就像是在安排後事……
「沈棠。」他心裡一酸,想說幾句寬慰她的話,但說不出口。
出去執行任務就是極為兇險,他不想粉飾太平。
這些事在他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張開口話就變了,"你覺得這份數據的精度…怎麼樣?"
「應該差不多,」沈棠不能把話說滿,「之前的採樣數據也能互相印證。到了實地鑽下去,就能驗證。我覺得值得去看看。」
范青山也沒再追問,把信封放進公文包。
"這份我轉交穆錚,後續的勘探安排不用你操心了。"
范青山點了一下頭,沉默了兩秒。
"春種,最後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沈棠張了張嘴。
鷹巢的背景也聽了,稀土礦的坐標也交出去了。
還有什麼事?
唯一讓她放心不下的……
是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