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站在原地,眼眶發熱,鼻腔發酸,喉嚨里有一團東西堵著。
她今年四十六歲了。
她這個年紀的女人再怎麼保養也老了,而她的丈夫在外面有女人。
周圍的人都知道,但大家都裝瞎,一副歲月靜好,沒人主動提起她狀態不好,更在她去看病的時候粉飾太平。
甚至是家人,也有意無意地暗示她:男人都一樣,只要家庭名分還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是了。大家都是這麼過得。
從來沒有一個人體諒她,真的關心她身體的不適。
"沈小姐。"她的聲音有點抖,"那你能幫幫我嗎?"
沈棠點頭,"可以,不然我給您幹嘛,我說那些就是為了幫您。"
還有人願意幫她,還是一個沒認識多久的外人,薇薇安的眼圈熱了一下。
她刻意眨了眨眼,把眼角那點濕意憋回去,語氣故作輕鬆,"那要吃那些草藥嗎?"
"可以不吃,"沈棠說,"我可以先給您扎幾針,配合一些穴位按摩,再調整一下您的飲食。"
"扎針?"薇薇安愣了一下,「會不會很疼?」
"不會,針很細。"沈棠伸出手,比了一下,"比您的頭髮絲粗不了多少。"
薇薇安有點猶豫,但她很快想起自己那天推開霍恩辦公室的那一瞬間。
丈夫背著自己在外面亂來,她去捉姦,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她想到這些年她受到的屈辱和不甘。
她認真看了一眼面前的沈棠。"……好,扎針就扎針。什麼時候?"
「時間您定。」
三天後的薇薇安家在舊金山南郊山坡上,是一棟白色殖民風格的二層別墅。
葉澄開車送她過來,在門口停下。沈棠下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葉師兄,你不用等,我打車回去。"
葉澄猶豫了一下,雖說霍恩不在家,但他還是有點不放心,"還是我來接你吧。"
"不用,"沈棠說。"夫人家裡的事,你在外面等著不合適,會有人說閒話的。"
葉澄想了想,點頭。"那你注意安全。有事打研究所的電話。"
車子開走了,薇薇安迎出來,正巧看著葉澄的車尾燈消失在坡道拐角。
"葉教授對你挺上心的。"
沈棠只是點點頭,"夫人,我們進去吧。"
走進客廳,深色胡桃木家具,壁爐上方掛著一幅油畫,茶几上擺著一瓶百合微微有些發蔫了。
傭人倒了兩杯水,退下時關上客廳的門。
"在哪裡?"她問。
"沙發就行。"沈棠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小布卷。
沈棠讓她側躺在沙發上,脫掉鞋襪。
"會疼嗎?"薇薇安還是緊張。
"會有一點酸脹。"沈棠一邊淨手一邊說,"那是正常的。不酸不脹反而沒用。"
她打開那個布包,裡面是一排細細的銀針,整整齊齊地插在一塊絨布上。
薇薇安看見那排針,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麼多?」
"閉上眼睛,不疼。"沈棠說。
"我有點害怕。"
沈棠笑了一下,"不疼,真的。您不敢閉眼那就看著我。"
薇薇安睜著眼睛,看著這個姑娘。
只見她神色輕鬆,似乎給人扎針這種事太習以為常。
沈棠捻起第一根針,在她手腕內側找到內關穴,指腹輕輕按了兩下,確認位置。
她一邊給薇薇安施針,一邊想到出國前松柏說的話。
他說要取信於他們,便於自己打探宋懷遠的消息。
她雖然只是搞科研的,但上學的時候學會政治課,其中就有一條天天背,叫什麼統一戰線。
就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把敵人變得少少的,把朋友變得多多的。
薇薇安是霍恩的妻子。霍恩是研究所的中層主管,讓薇薇安拉到自己這一邊,霍恩的威脅就至少了一大半。
而且那天她看到薇薇安轉身要走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和自卑。
一個穿著奢華的貴婦,在看到一年輕姑娘時的自卑,這讓她很不舒服。
中年男人變心出軌,妻子覺得自己老了,丑了。
霍恩在外面找女人,是霍恩的錯。憑什麼薇薇安要看到年輕姑娘自卑?
沈棠目光沉了下來,即便是M國,她沒辦法心安理得的無動於衷。
"這是您的三陰交。"
針尖落下的那一瞬間,薇薇安整個人繃緊了。
咦?真的不疼,只有一股很奇怪的酸脹從小腿一路往上蔓延的感覺,麻麻的,她這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甚至還有些新奇。
"還行吧?"沈棠說,"這一針最重要。"
足三里。,陰陵泉,太沖一針一針,又一針。
薇薇安漸漸地不那麼緊張了,酸脹的感覺從腿上一路走到腰,走到背,走到肩膀。
三年來一直硬得像塊石頭的後頸,居然慢慢地鬆了下來。
沈棠最後在她的頭頂扎了一針。
"這是百會穴,好了。"
她坐到旁邊的矮凳上,"躺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您什麼都別想。"
薇薇安"嗯"了一聲,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有鳥叫,起居室里很安靜。
她真的什麼都不想了,閉著眼睛差點睡著。
直到沈棠把最後一根針起出來。用棉球按住針眼,她才悠悠轉醒。
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二十分鐘了,太舒服了。
整個人都輕鬆了,呼吸順了,腦子裡那種嗡嗡作響的混沌的感覺也消了,就連肩膀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松下來了。
"感覺怎麼樣?"沈棠問。
"我……"薇薇安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好像變輕了。"
"那就對了。"沈棠把銀針收回布卷里。"氣血通了,淤堵散了,自然就輕了。"
"今晚應該能睡一個好覺。"
沈棠說得沒錯,那天晚上薇薇安睡了三年以來第一個整覺,是被第二天早上窗外的陽光叫醒。
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穿衣鏡前。眼皮的浮腫消下去了一點,臉上那層發暗的東西也薄了一層。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滑溜了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拋光了。
之後的日子,沈棠每周來兩次。
一次針灸,一次穴位按摩加飲食指導。
如果只是這樣見效還不會太明顯,沈棠用空間裡的靈泉水調配了一小瓶潤膚膏。
份量不多,巴掌大的瓷罐,只夠用兩周。
出國的時候靈泉儲量28%,而且離開了綁定的土地太遠,靈泉水恢復得慢了,大概只有在國內時候的三分之一。
所以這小小一罐變得彌足珍貴。
沈棠看著這一小瓶,自己也是下了血本。交給薇薇安的時候,特意叮囑,"這個塗在眼周和細紋處。早晚各一次。薄薄一層就夠了。"
靈泉水的效果當然不凡,沒多久薇薇安就發現眼角那兩條最深的紋路淺了。
她試著笑了一下,紋路也沒那麼明顯了。
這和化妝遮瑕不同,這次真的變淺了。
這一次針灸結束,薇薇安沒有讓沈棠著急走,而是讓傭人端了茶點過來,拉著沈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沈,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效果太好了!」
「夫人…見您越越來越自信,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獎勵了。」
沈棠嘴上謙虛,其實心裡在想:效果能不好嗎?
那可是靈泉水,高射炮打蚊子,屬實大材小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