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海坐在主位上，一隻手放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放在椅子扶手上。
他的目光在陳默和江浩之間來回看了一次，然後落在了周三娘臉上。
周三娘注意到江大海正在看她的時候，她的臉色瞬間恢復了正常。
"大海，江浩從出生就在江家，醫院開的出生證明，戶籍登記，你親手給他取的名字，這些還不夠嗎？」
「你難道真的要因為一個外人說的幾句話，就讓自己養了二十四年的兒子去做那種鑑定？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江大海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周三娘臉上，比平時任何一次都長。
然後，他說話了。
"江家的規矩從來不是看誰在江家待得久，而是看規則對所有人是不是一樣的。」
「你要求陳默做親子鑑定來證明身份，那江浩也應該做。」
「不做的話，今天陳默的身份證明了，以後就會有人說只有陳默做了江浩沒有做，這不公平。」
「我不想讓江家以後在這種事情上被人反覆翻舊帳。"
周三娘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江大海臉上移向桌面，沒有繼續說話。
江浩看向江大海。
"我不做，我沒必要做，陳默想玩這種把戲，讓他自己去玩，我不奉陪。"
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江大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
"江浩，你先留下來。"
江浩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他在門口站了一秒，然後鬆開了把手，轉身走了回來。
他沒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站在會議桌末端的原處。
陳默平靜的看著江浩，他若有所思。
如果江浩真的是江大海親生的，他不會有這種反應。
真正的兒子不會在要不要做個親子鑑定的問題上表現出這種抗拒和緊張。
正常的反應是做就做，然後平靜地完成採樣等待結果。
他收回了目光。
有些事情不需要用言語去蓋棺定論，只需要把那個問題放在桌面上，讓它自然發酵。
江浩和周三娘的反應已經被所有人看見了。
接下來的發展，不需要他再多說什麼。
江大海看著周三娘和江浩。
"江浩的採樣明天做，結果跟陳默的程序一樣，公開透明。」
「不管結果如何，江家的規矩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周三娘沉默著，沒有說話。
不管江浩願不願意，最終，他還是被要求做親子鑑定了。
採樣流程從第二天早上九點就開始了。
江大海派了法務部兩名核心人員，安保組兩名負責人和一名獨立第三方機構的監督員全程在場。
從樣本採集到封裝運輸，到實驗室簽收。
每一個環節，都有至少兩人同時在場記錄時間。
周三娘在採樣開始之前，試圖靠近實驗室區域送一杯水，被值班人員客氣地攔在了走廊拐角。
「江先生交代過，採集期間除了採樣本人和工作人員之外，其他人都不能進入。」
周三娘端著那杯水，在走廊里站了兩三秒，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把杯子放在了旁邊的窗台上，轉身離開了。
江浩坐在採樣椅上，用棉簽刮口腔黏膜。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他站起來離開的時候，沒有跟在場任何人說話。
江大海站在走廊另一頭，遠遠地看了一眼，沒有過去跟他說話。
之後的兩天裡，江浩把自己關在臥室里，幾乎沒出來。
周三娘沒有像往常那樣打電話跟朋友約牌局。
第三天上午，報告出來了。
法務負責人拿著密封的檔案袋，走進頂層會議室的時候，會議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
江大海在主位。
陳默在靠窗一側的位置。
陳秀秀坐在陳默旁邊，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王叔和另一位老人也在場，坐在靠里側的位置。
江浩在報告出來之後，大約十分鐘才到。
他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面色平靜，在靠外側的椅子上坐下來。
周三娘跟在他後面進來，坐在江浩旁邊的位置，姿態跟平時一樣體面。
法務負責人把檔案袋打開，取出裡面的正式報告。
他沒有拆開封裝內的文件先做宣讀，而是先遞到江大海手中。
江大海接過去，撕開封條打開內頁，目光快速掃過結論欄，他的眉頭一皺。
然後，他的視線看向周三娘。
隨後，他把報告放在桌面上，翻了個面，讓結論頁朝上。
"鑑定結論顯示，樣本一號與樣本二號之間不存在親緣關係。"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江浩的手顫抖了一下，滿臉的震驚。
周三娘渾身哆嗦。
江大海的目光落向周三娘。
"周三娘，江浩的父親是誰？"
周三娘的嘴唇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
"大海，你在說什麼呢？江浩當然是你兒子。」
「報告是不是搞錯了？這種流程性的事情出點差錯也不是沒有可能。"
"兩份樣本同時送檢的，全程錄像監督，三方簽字確認。"
江大海的聲音冰冷。
"報告出來了，結論是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我現在問你的是，江浩的父親是誰。"
會議室里的溫度瞬間降了，所有人都在看著周三娘，很多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原本親子鑑定是用來對付陳默的，結果陳默是真的，江浩竟然是假的，這反轉，令人震驚！
周三娘的笑容依然掛在臉上。
"大海，我嫁給你之前是什麼樣的人，你比誰都清楚。」
「江浩確實是你的兒子，報告可能有誤差！"
"三娘。"
王叔忽然開口了。
"大海剛才說了全程監控，三方簽字，這種流程下出的報告基本不可能有誤差，你要是知道什麼，現在說了比以後再說出來要好一些。"
周三娘的目光在王叔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江大海臉上。
她的手指緊握著。
江大海看著周三娘。
"你說他是我的兒子，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件事，但現在報告放在這裡，你還能繼續說他是我的兒子嗎？"
周三娘繼續維持著從容。
她平靜的看著江大海。
"他就是你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