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辦公室。
店長推門進來的時候,陳默正在翻下午的排班表。
門被推開時沒有敲門聲,這在店長身上是很少見的。
她平時進來之前總會敲兩下。
陳默抬起頭來看她的時候,店長反手把門關上了。
她在目光看向陳默,似乎在猶豫。
「經理。」
她最終開口了,聲音很低。
「你以後注意副店長。」
這句話說完之後,她沒有等陳默回答,轉身推門出去了。
陳默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他的透視眼瞬間打開,看見了副店長。
副店長正站在櫃檯後面幫一個顧客取貨,看起來一切如常。
陳默收回目光,繼續看排班表,表面不動聲色。
店長在這行做了很多年,她不會無緣無故說那樣的話。
整個下午,陳默沒有離開辦公室。
他翻完了本月排班表,處理了幾份供應商發來的比價單,又翻了翻上個月的門店商品損耗記錄。
透視眼一直保持著半開的模式,每隔一段時間,看一次營業區的動靜,重點落在副店長身上。
副店長一切都很正常。
下班之後,陳默從側門出去了。
側門外是一條窄巷,巷口連著另一條商業街。
他沿著那條商業街拐了幾個彎,繞到了門店正門,斜對面的一棵梧桐樹後面。
他的目光落在門店正門的方向。
透過玻璃,他看見最後的幾名員工正在收尾結帳。
大約二十分鐘後,門店的捲簾門拉下來了,員工們陸續從側門出來。
副店長是最後出來的幾個人之一。
他站在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鎖好門,沿著商業街朝南走去。
陳默等了幾秒,然後從樹後出來,保持著三十米的距離,跟在他後面。
副店長走過兩個街口,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支路。
路兩側是幾家小酒吧和夜間營業的餐飲店,霓虹燈光把路面染得五顏六色。
他推開其中一家酒吧的門走了進去。
陳默在酒吧門外停下。
他的透視眼穿過牆,看清了裡面的布局。
副店長在靠里的一個卡座上坐下來了,對面已經坐著一個人,就是白天來店裡鬧事的那位墨鏡男。
此刻,對方摘了墨鏡,穿了一件深色的圓領衫,手裡端著一杯啤酒正在喝。
兩個人坐得很近,壓低聲音說話。
陳默推開酒吧的門走了進去。
找了一個角落坐下。
副店長正在對那個人說話。
「你白天差點露餡。」
他說完這句話,抬起頭的時候,視線正好撞上了陳默。
陳默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目光落在副店長的臉上,又移到旁邊那位墨鏡男臉上,然後重新回到副店長臉上。
副店長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中沒有繼續往嘴邊送。
他的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旁邊那位墨鏡男也認出了陳默。
他的身體朝卡座沙發背上縮了一點。
陳默端著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聊得挺好的,你們繼續,我正好也聽聽。」
副店長的臉色蒼白無血。
他手裡的杯子差點掉到桌上。
陳默端著酒杯走過去,在他們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他看著副店長,目光平靜,語氣跟平時在店裡安排工作時沒什麼兩樣。
「說吧,誰指使你的。」
副店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桌面上的酒杯,聲音啞著,斷斷續續的道。
「是……是江浩,他前天約我吃了頓飯,說讓我盯著你在店裡的動靜,有什麼情況就告訴他。」
「今天這個事也是他安排的,他是江浩找的人,那條假手鍊也是提前準備好了給他的,讓我配合著把場面做出來,鬧得越大越好。」
「江浩說只要讓上面的人覺得你連一個投訴都處理不了,不用多久,你就會被調走或者撤掉。」
陳默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目光從副店長臉上移開,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墨鏡男。
那人低著頭,盯著自己那杯沒喝完的啤酒,一句話不說。
陳默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副店長臉上。
「他給了你多少錢?」
副店長頓了一下。
「兩萬,先付了一半,說事成之後再給另一半。」
「你在這家店做了幾年?」
「六年。」
副店長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從店員做起,升到副店長,一直沒換過地方。」
陳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叩了一下。
「六年,做到副店長,業務能力不差,按理說再熬幾年有機會往上走。」
「江浩兩萬塊錢就把你買通了,讓你拿自己的職業前途去賭。」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就算成了,我被調走了,新來的經理就不會查你?」
「你今天安排這個人來鬧事,店裡好幾個員工都看見了,你以為能捂多久?」
副店長的頭低得更深了。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陳默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看著副店長。
「行,你自己辭職吧,明天把工牌和鑰匙交到店長手裡,交接單填清楚。」
「你之前從江浩那裡拿的錢不用退,我不追,但這家店你不用再來了。」
副店長猛地抬起頭來,他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些。
「經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是被他脅迫的,不是我自己想去搞這些。」
「我在店裡幹了六年,從來沒出過這種事,這是頭一回。」
「我家裡還有房貸,有小孩要養,你不能辭退我……」
陳默打斷他。
「不能辭退你?你在店裡幹了六年,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做這種事被查出來是什麼後果。」
「如果今天我沒發現,你打算怎麼辦?把那一半尾款收了,然後繼續在這家店裡待著,等著江浩下一次再找你做別的事?」
「你家裡有房貸有小孩,這些是我需要考慮的事嗎?你收那兩萬塊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些?」
副店長的嘴唇張了張,沒有說話。
他低頭坐回沙發里,雙手垂到膝蓋上,肩膀塌下去了一截。
旁邊的墨鏡男始終沒有抬起頭來,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沙發里去。
陳默站起來,最後看了副店長一眼。
「明天上午九點之前,把辭職信放到我桌上。」
「別搞什麼交接不清楚的麻煩,也別再跟江浩那邊有任何聯繫。」
「你如果還想在這個行業里繼續找工作,這件事我就不往外傳了,你自己看著辦。」
他說完之後,沒有等副店長再說什麼,轉身朝酒吧門口走去。
酒吧裡面,副店長在原位上坐了很久。
墨鏡男這時候才敢抬起頭來,低聲問了一句。
「他走了?」
副店長沒有回答,伸手拿起那杯啤酒一口灌完了。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墨鏡男在後面叫了一聲。
「尾款的錢呢?」
他沒有回頭,只是推開門,走進了外面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