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動手了?」
「怎麼回事?」
孫玲玲這話一出口,院子裡的氛圍立刻就變了。
魏東竟然還打孫玲玲了?
「魏東,怎麼回事啊?你連你表嫂子都打?你真是翅膀硬了啊?」又一個魏東不太熟悉的人跳了出來,魏東也不記得應該喊他表哥還是表叔了。
反正帶個表字。
這一下,就連張秀英和魏國富也面露驚訝之色了。
「這,這肯定有原因的吧?」魏國富忍不住說道:「東子雖然脾氣急,可他不會無緣無故地打人。」
「國富啊,你這意思是,我侄媳婦挨打是活該了?」大舅姥爺家的二舅指責道:「什麼叫不會無緣無故地打人啊?他一個大老爺們,打女人就是不對!」
「沒錯,這行為太惡劣了。」
「沒想到你家是這種家教啊。」
「都是一家子,怎麼能打人呢?」
看到事態因為孫玲玲的一句話就發生了改變,張學德心裡的怒火也竄上來了。
這個沙比娘們,自己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不要再拱火,結果話還沒說兩句,這火就拱起來了。
只是現在木已成舟,張學德就算內心的火氣再大,也只能暫時忍耐了。
因為在場的所有親戚,都開始偏向於他們家,從眼前看,這好像算是一個比較好的信號。
此時,面對群情激昂,魏東並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他迴轉過身,微笑道:「既然今天大家湊得這麼齊,氣氛也烘托到這個地步了,那我就和你們絮叨幾句。」
「應該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我在兩年多以前,和我表哥張建軍合開了一個網吧。」
「之前網吧生意不好干,所以也沒掙到什麼錢,今年網吧生意突然好做了,可我表哥張建軍,卻要將我踢出局。」魏東語氣輕鬆地說道:「以前我不太相信那句不要和親戚做生意,但現在我相信了。」
「這樣的嗎?」
「原來如此。」
這次來的這群親戚,各個都是行業的老油條,魏東這話一出口,他們自然明白髮生了什麼。
這就叫可以共患難不能共富貴,不過也能理解,這種事太稀鬆平常了。
這時,一個親戚喊道:「這不就是分家嗎?很正常啊,那你也不能打你表嫂啊。」
「就是,你這行為太過分了。」
「怎麼說也是你表嫂。」很快,又是一陣親情綁架般的言論。
魏東笑道:「他們設局騙我簽退股書,我一旦簽了,等於什麼都撈不到,換成你們,你們就這麼認了嗎?」
「你覺得不行,那可以談的嘛,有必要動手嗎?」有人喊了一句,引來不少附和聲。
儘管張建軍一個勁地在制止孫玲玲,可聽到魏東舊事重提,孫玲玲忍不住罵道:「我們怎麼騙你了?我們不是答應了給你15萬嗎?這還少嗎?」
「呵呵,你們真有15萬嗎?」魏東反問道:「我還不了解你們?如果我簽了,這15萬莫不是要到十年後給我?」
「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孫玲玲怒道:「那你說,我們是不是也給你分了150台機器?」
「是。」魏東笑道:「那我們就要說說接下來的事了,你們分我150台機器不假,可後來你們幹了什麼?你們兩口子喊了一群社會混混去我的網吧鬧事,趕走我的客人,這怎麼說呢?」
「我……」
「你想清楚再說,你要是否認,我現在就打電話讓王苟過來對峙。」
孫玲玲有些語塞了。
「什麼?你們還找地痞流氓去東子的網吧鬧事?」一聽到這話,張秀英便失去了理智,她衝到張學德面前,怒道:「張學德!你是不是太黑心了?魏東不管怎麼說,都是你的親外甥!你怎麼能幹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周圍的親戚們,也都是面面相覷。
這事情反轉的速度太快了,他們感覺腦細胞都有點不夠用了。
張學德有些尷尬地說道:「秀英啊,我對這件事真的不知情啊。」
「不知情?那你的意思就是這件事都是建軍兩口子乾的?」張秀英怒道。
魏國富也是氣得渾身顫抖,要不是礙於親戚的面子,他早就上去打張建軍了。
魏東迴轉過身,繼續說道:「再之後,我這位表哥表嫂又去鎮政府舉報我,說我非法經營,但鎮政府還是很理解我們這些小生意人苦衷的,所以他們不光沒有懲罰我,還幫我辦理了安全許可證。」
「怎麼會這樣呢?」
「都一家子,這樣就真的有些過分了。」
張學德見到魏東即將說到他的事,連忙喊道:「東子啊,這件事都是你表哥表嫂不對,所以他們這不是來負荊請罪了嘛。」
「負荊請罪?」魏東冷笑道:「要論起負荊請罪,恐怕也輪不到我表哥表嫂請吧?」
魏東說完,目光凌厲地直視著張學德。
張學德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而此時,這幫親戚不再站隊了,都擺出了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他們不是傻子,從現在這個陣勢看,他們已經看出了一些細節。
這魏東雖然才二十歲,可這氣勢完全不虛張學德啊。
而且,張學德挨個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來生日宴捧場,這就說明了張學德在畏懼魏東。
儘管他們想不明白為何張學德會畏懼魏東,可很多事,其實也不需要太明白,只看結果就行了。
現在這結果,張學德明顯就是在巴結魏東,而且,一向眼高於頂的張學智這次都出面了,雖然張學智一直沒吭聲,可張學智親自過來,那就足以說明一個問題了。
那就是張學智恐怕都認可了魏東的能力。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明白了,今天這場生日宴的核心,就是為了解決魏東和張建軍的矛盾。
不對,應該是解決魏東和張學德之間的矛盾。
魏東望著臉色難看的張學德,說道:「大舅,我要是和大家說,你帶著市局的執法人員實地調查我,打算將我送進去,這應該不算是誇大其詞吧?」
剎那間,全場一片安靜。
魏東拋出的這句話,簡直就是一顆重型炸彈。
做舅舅的,竟然帶市局的執法人員想將外甥送回去?這有些太冷血了吧?
在場眾人雖然知道張學德唯利是圖,可沒想到張學德竟然能幹出這種事來。
他能對親外甥幹這種事,那對他們這些明顯遠了一些的親戚,豈不是更狠?
想到這裡,不少人都在慶幸沒有得罪張學德。
張學德沉聲說道:「你越說越離譜了,我已經說過了,我只是怕你走歪路,帶他們去糾正你的一些不好的行為。」
「是嗎?要是查出問題的話,那應該怎麼處理呢?」魏東反問道:「你要是不知道,要不我找個律師問問?」
張學德頓時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後果是什麼,一旦魏東屬於非法組織,再配合非法組織的非法收入,最起碼也得判一年的有期徒刑。
他也是抱著這個心態去做的,只要將魏東送進去一年,那他不光可以得到高義東的器重,也能徹底扳倒魏東這個隱患。
可現在,魏東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這件事給挑明了。
就在張學德心裡在想著如何狡辯時,他就感覺一陣風聲襲來。
剛一抬頭,一記耳光就重重地抽在了張學德的臉上。
張秀英狠狠地抽了張學德一記耳光,怒道:「張學德,從今天開始,我沒你這個哥哥!」
「秀英?你魔怔了啊?你怎麼打你哥哥啊。」吳翠燕見到張學德被打,立馬心疼地撲了過來,此時的她,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也有勁了。
她快步走過去,使勁將張秀英推到一邊,怒道:「你還是不是張家的人?」
「媽,你剛才也聽到這個王八蛋做的什麼事了,你還護著他?」張秀英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大聲喊道。
「你兒子這不是還好好地站在這裡嗎?」吳翠燕怒道:「事情又沒有發生,你發什麼瘋啊?」
「非要發生了不可?」張秀英有些寒心地顫聲問道:「媽,魏東不是外人啊,他是你外孫啊。」
「我這是幫理不幫親!」吳翠燕說道:「要是東子真的進去了,我也同樣會狠狠地教訓學德,可現在,這不是什麼都沒發生嗎?你們還鬧什麼啊?」
「進去了教訓還有用嗎?」張秀英緩緩搖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一幕,讓魏東看得無比熟悉。
前世,張秀英回娘家去幫忙追討那十五萬,也是遭遇了這麼一場激烈的爭辯。
最後她不惜和吳翠燕翻臉,才幫魏東討回了那十五萬,之後所有的親戚都不再和他們家來往,導致他母親鬱鬱而終。
只是這一次,往事不會再發生了。
魏東走過去攬住了張秀英的胳膊,笑道:「媽,不用生氣,這種事,你應該早就見怪不怪了,別人生氣咱不氣,氣壞身體沒人替啊。」
張秀英一臉心疼地望著魏東,哽咽道:「你這孩子,發生了這麼多事,你怎麼不回來和我說呢?」
「我這不是怕你著急嗎。」魏東笑道:「而且這些麻煩,我自己就能解決。」
張秀英聽到魏東這麼說,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吳翠燕並沒有因為張秀英的眼淚而改變什麼,她擋在張學德面前,很生氣地瞪著張秀英。
在她眼裡,張學德也是她寶貝兒子,自己的寶貝兒子被打,她自然心疼。
就如同張秀英心疼魏東一樣。
看到局面完全混亂,一直沒吭聲的張學智走了出來,說道:「好了,大家都心平氣和一些,東子剛才也說了,這些問題他都能解決,這不就等於是大家在小打小鬧嘛,我覺得吧,事情說開就好了。」
張學智看向了臉色難看的張學德,笑道:「大哥,你就別愣著了,趕緊和秀英與東子道個歉,你也是,明明是好心,怎麼就干成錯事了呢?」
張學德恍然,立馬說道:「秀英,東子,這次是我做得不對,我當著大傢伙的面,和你們道歉,我保證,以後這種事絕對不會再發生了。」
張秀英怒視著張學德,眼神里沒有一絲原諒的意思。
她現在心裡只剩下後怕了,她們這些小老百姓,最怕的就是牽扯上官司,而且聽剛才這事,張學德竟然還想讓魏東牽扯上刑事官司,這不是打算徹底毀掉魏東嗎?
這種仇怨,怎麼可能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的?
「東子,你媽脾氣倔,又在氣頭上,你說句話,這件事看看怎麼解決。」張學智直視著魏東,笑道:「你看這樣行不行,我過幾天呢,正好去縣委大院拜訪老領導,我看看能不能幫你爭取點政策,你不是開了一個網吧嗎?看看還缺什麼,我讓老領導出面協調一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口中的老領導,就是剛剛退休兩年的原縣委書記錢文平。
張學智的話說得很明白。
你要是願意和解呢,那我就去給你爭取點政策。
你要是不願意和解呢,那我也去給你爭取點『政策』。
此時,全場一片靜默。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張學智話語裡的壓迫力,這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錢文平幾乎就是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
就在張學智感覺勝券在握時,孟川的車也駛入了鄒華鎮。
坐在副駕位的魏昭,越看越覺得疑惑。
孟川書記不是備了禮物要去拜訪重要人物嗎?怎麼司機開到鄒華鎮了?
難道那位重要人物就住在鄒華鎮?
這不可能啊。
鄒華鎮最厲害的也就是鎮東那位首富以及張學德兄弟了吧?
可就算是鎮東首富和張學德兄弟,也沒資格讓孟川帶著禮物上門拜訪。
就在魏昭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車輛駛入了一條讓他非常熟悉的路。
眼前這條路他太熟悉了,他從小到大不知道走了多少回。
這是通往鄒華三村的路啊。
鄒華三村,那可是他的老家。
漸漸地,路越來越令人熟悉。
不多時,魏昭就看到遠處的路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
那個地方,不是他二大爺的家嗎?怎麼門口停了這麼多車啊?好像整個鎮子的車都停過來了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魏昭感覺大腦都有些宕機了。
「這麼多車啊。」孟川看到這個場景,也感覺有些驚訝,不由開玩笑道:「咱們這位重要人物,看來是真受歡迎啊,我們去見他,不會還需要排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