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魏東頓時笑了。
有了孟川這話,他心裡就踏實多了。
不得不說,傍上了孟川這種實權派,體驗感真的是太好了。只需要勇往直前就行,根本不需要去考慮那些雜七雜八的事。
這時,孟川的秘書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
孟川的秘書走進來,很客氣地將四份蓋了鎮政府公章的正式任命書遞給了孟川。
孟川將任命書交給魏東,笑道:「你看看對不對。」
魏東立即翻看了一遍,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這份任命書一出,那他父母和李慧以及堂哥的任命就算是正式生效了。
魏東站起身,笑道:「孟書記,那我就先走了,不耽誤您忙正事了。」
「嗯。」孟川聽到魏東喊自己孟書記,心裡也十分滿意。
正式場合喊職務,這是很多人都不會在意的細節。
最起碼,魏東當著他秘書的面,沒有想著去喊孟叔套近乎。
離開了鎮政府,魏東先將父母和堂哥的任命書收了起來,現在廠里還沒恢復生產,給了也沒什麼意義。
他先騎著摩托車前往了龍城職院,將鎮政府頒發的任命書交給了李慧,看著鎮政府對自己的任命,李慧就算早就有了準備,可依舊還是覺得有些驚訝。
魏東能夠讓鎮政府給她一個在讀大學生頒發任命書,這人脈已經可以用恐怖來形容了。
可只有魏東知道,不是他能量大,而是這個時代太美好了。
現在還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去約束,整個華夏都處於法無禁止即可為的美好氛圍里。
在這個時代,只要敢想敢幹,都混得不會太差。
哪怕你想給珠穆朗瑪山安裝電梯,只要你敢想,也總能找到願意被你忽悠的人。
還有幾天龍城職院就要開學了,所以李慧除了要自學外貿知識外,還要將整個申奧後援會的事務梳理明白,像是入會表,公章使用制度,財務使用制度等等各種制度都要理順。
畢竟這社會組織不同於企業,從成立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是國家的了。
為了防止李慧開學後這個攤子不會停擺,魏東直接將蘇莉和冉竹冉梅姐妹給調了過來。
蘇莉當網管,本身就是為了學習編程,而龍城職院又擁有很多省高校都不具備的計算機系,再加上伺服器放在網吧里實在是不太安全,還是放在龍城職院裡更為穩妥。
而冉竹冉梅雖然在網吧里很盡力,可她們的性格,實在是和網吧有些格格不入,倒不如讓她們系統學習一下社團的運作,將後援會交給她們來搭理。
而且校園生活肯定會單純很多,這也能讓她們保留一些純真。
畢竟網吧環境,到處都充斥著植物的吶喊。
「艹!」
安頓好這些,魏東回到了火箭101網吧,一走進網吧,植物的吶喊聲就直接往他腦子裡灌。
看到魏東走進來,林曉立即噘著嘴走過來,說道:「東哥,你看把冉竹冉梅調走了,我們都快忙不過來啦!」
魏東笑道:「你這不馬上要開學了?」
「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林曉氣呼呼地說道:「你的意思是開學了就讓我走人是吧?」
「學業為重。」魏東看向了走過來的王瑛,說道:「王瑛,你明天貼個招聘啟事,幫我篩選幾個網管。」
「好的。」王瑛連忙應聲。
「那我呢!」林曉更氣了。
魏東打量著林曉,笑道:「你先老老實實完成學業再說,當然了,你要是想上網,儘快過來就行,我給你一張永久免費上網卡。」
「東哥,我愛死你了。」熱衷於QQ聊天的林曉開心的快要跳起來了。
她來做網吧,不就是為了免費上網嗎?
「什麼時候給我卡呀?」林曉嘻嘻笑問。
「等你離職的時候,我親自頒發給你。」魏東望著林曉那張精緻的臉龐,也跟著笑了。
他雖然想過讓林曉去龍城職院的申奧後援會辦公室上班,可林曉畢竟是學生,一旦學生參與社團運作,會出現很多的麻煩事。
所以,還是讓她先好好上學吧。
現在還有五天就要開學了,魏東也得準備一些開學的事了。
前世他止步於專科,也是他人生的一大遺憾。
這次既然回來了,這學歷就必須得跟上。
他從不相信學歷無用論,學歷無用論,只是弱者自欺欺人的想法而已。
這個社會,只要你想往上走,學歷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
哪怕你自己經商,不需要進入企事業單位,學歷同樣非常重要,就比如申請加入民主黨派,學歷就是很重要的條件之一。
而企業家一旦加入民主黨派,就可以藉助這個優勢成為政協委員。
擁有政協委員身份的企業家和沒有政協委員身份的企業家,那差距就太大了。
除此之外,學歷所帶來的人脈資源也不是普通人能接觸到的,畢竟只要你考上研究生,那就可以接觸到這個大學的研究生資源,不管是同學還是導師,都非常的稀有。
這些資源,普通人窮盡一生都接觸不到。
所以魏東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一邊將火箭101發揚光大,一邊考取金陵大學的計算機研究生。
等到火箭101需要走出縣城去往省城發展的時候,他也正好以研究生的身份前往省城讀書。
一舉兩得。
剛回到辦公室,魏東還沒等給自己倒杯水,一條簡訊就發了過來。
簡訊是孟川發的,內容很簡單:【先查避風港網吧。】
看到這條簡訊,魏東笑了。
他非常清楚避風港網吧的財務狀況,這兩年多來,避風港網吧的帳目一直都是手工記帳,而且是那種最原始的流水帳。
每天的收支,就全憑孫玲玲一個人說了算。
這也導致避風港網吧到底收入多少,就連魏東自己都不太清楚。
這兩口子近乎霸道般地壟斷了財政大權,每天的口頭禪就是今天又虧了。
天天說虧,可卻連房車都買了。
之前他在網吧的時候,還會仔細記帳,可隨著避風港網吧的收入迅速增加,孫玲玲幾乎天天待在網吧里,她畢竟是嫂子,魏東也不好和她一起坐在前台,只能是將記帳的事情全權交給了孫玲玲。
所謂的記帳,其實就是記錄上網時長什麼,誰上網一個小時,誰上網兩個小時,幾號機,都記錄得事無巨細,因為這牽扯到用戶的上下機。
這種記帳方式,在千禧年的網吧里非常普遍。
至於稅務……
現在絕大多數個體經營者就沒有什麼納稅的意識,對於納稅這種事,他們都是想盡辦法的去躲。
像是避風港網吧這種規模的個體經營戶,按照現行的稅務政策,需要繳納的稅種主要有四個。分別是營業稅,個人所得稅,城市維護建設稅和教育費附加以及文化事業建設費。
這幾項稅費加在一起,大約相當於營業收入的30%,避風港網吧今年的營業收入,保守估計也有一百萬了,一百萬的30%,那就是30萬啊。
可實際上,別說今年了,就算是加上去年,張建軍和孫玲玲也沒交多少稅。
他還在避風港網吧的時候,稅務局的專管員每個月都會來一次,每次來,孫玲玲就會拿條煙遞過去,專管員收了煙,在本子上隨便劃拉兩筆也就走了。
這也是千禧年縣城個體經營戶和稅務局之間最默契的交易方式。
一條價格不過百的煙,就算是解決了交稅問題,可這種默契,那是建立在沒人舉報的基礎上的。
一旦有人舉報,而且舉報人的分量還不低,那這種默契就沒用了。
到時候,就必須按照規定來查,而且,一查就是查兩年的帳目。
想到這裡,魏東笑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表哥,表嫂,你們當初踢我出局的時候,沒想到會有今天吧?」
第二天早上,張建軍剛坐在網吧的茶室里泡上茶,孫玲玲就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跑了進來,喊道:「建軍,不好了,路口來了兩輛稅務局的車,不會是奔著我們來的吧?」
張建軍頓時嚇了一跳,差點把茶杯都碰翻了,現在他們找的會計還沒梳理完帳目呢,要是現在就上門查,那他們可就麻煩了。
這魏東,不是說好了給他們三天的時間了嗎?這還不到三天吧?
張建軍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跑到了網吧門口。
果然,兩輛掛著鍾平縣國家稅務局牌子的白色桑塔納正朝他們網吧行駛了過來。
很快,兩輛車就停在了他們網吧門口。
車門打開,先下來了四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五六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藍色的短袖襯衫,胸前別著稅務局的工作證,後面跟著三個拿著公文包和文件夾的工作人員。
中年男人環視了一下網吧的門面,目光落在了張建軍身上,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問道:「誰是老闆?」
張建軍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迎了上去,賠笑道:「我,我是。」
中年男人出示了一下工作證,說道:「我是縣稅務局稽查科的周民,我們接到群眾舉報,反應你的網吧存在偷逃稅款的問題,現在依法對你進行稅務檢查,這是檢查通知書,請你簽收一下。」
周民說完,從公文包里取出檢查通知書,遞到了張建軍面前。
張建軍接過通知書,感覺全身都僵硬了。
他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當稅務局的人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時候,這種排山倒海般的恐懼感,依舊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沒辦法,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啊。
他看完通知書的內容,顫聲問道:「周,周科長,這是不是搞錯了啊?我們這就是個小網吧,能有什麼稅務問題啊?」
周民面無表情地說道:「有沒有問題,等我們查了才知道。張老闆,你只需要配合我們的工作就行了,你先把營業執照、稅務登記證、發票明細、上網明細和經營台帳拿出來,我們先坐初步檢查。」
聽到這個要求,張建軍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們網吧從開業到現在,所有的收入都是現金交易,也沒開過發票啊?
至於經營台帳,那就更不用說了,他都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我,我先去找找,您先稍微坐一會兒。「張建軍拉扯了一下孫玲玲,轉身走進了茶室。
孫玲玲跟在後面,臉色也是非常的難看。
兩人進了茶室,孫玲玲一把關上門,壓低聲音急道:「怎麼辦?我們總不能把上網明細給他們吧?給了我們就真的是解釋不清了。」
張建軍沉聲說道:「你先把之前那些給魏東看的帳本找出來,先給他們看,上網明細冊就說丟了。」
「丟了?「孫玲玲怒道:「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啊?會計不是說了嗎?如果帳本丟了,那他們就得按照核定徵收來算!你知道核定徵收是什麼嗎?」
張建軍愣了一下:「什麼?」
「就是他們說你賺了多少,你就得按多少交稅啊!」孫玲玲顫聲說道:「你想想咱們網吧一天的流水,他們隨便核定一個數,那稅額得有多恐怖?」
張建軍這才明白過來,臉色更加難看了。
這年頭的稅務核定徵收,那就是一個無底洞。因為稅務局的人可以參照同行業同規模的經營水平,直接核定你的營業額。
避風港網吧之前三百台電腦,在縣城算是大網吧了。
要是按照滿座率百分之七十來核定,一天的營業額最少也得一萬起,一個月就是三十萬以上,一年就是三百多萬。
三百多萬的營業額啊!那稅會恐怖成什麼樣?
張建軍光是想想這個數字,就感覺有些天旋地轉起來。
「你趕緊打電話給爸!「張建軍顫聲說道:「先讓他想辦法,幫我們拖一下,我先出去和他們溝通一下。」
「還打什麼打啊?「孫玲玲急的跺了跺腳:「你爸自己的公司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查呢,他哪顧得上我們?」
「那現在怎麼辦?」此時的張建軍已經完全慌了。
「你再去找找魏東,大不了就給他磕頭,向他求饒!實在不行就給他錢!」孫玲玲顫聲說道:「只要他願意放過我們,讓我們怎樣都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