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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門後有座城

2026-09-10 01:02:32 作者: 東城芹菜

  門縫只剩最後一線。

  一道猩紅血影突然從黑石村內射出,撞碎沿途停在半空的雨珠,被秦序一把攥住!

  蒼白五指扣緊刑刀。

  裂開的漆黑鬼軀下,手背上滿是屍斑。

  腳下青石轟然炸開!

  秦序已經躍到木門上方。白髮向後飛揚,龐大的漆黑身軀在半空繃緊,雙手握刀,迎著即將合攏的門板,狠狠劈下!

  轟!

  濃烈血光驟然罩住木門。

  刑刀上的血煞盡數壓向刀鋒,搶在最後一刻,嵌進了門縫!

  兩扇門板猛地一頓。

  刀身被擠得嗡嗡作響。

  秦序落地,右手擰住刀柄,左手的五根指尖緊跟著探進縫隙,扣住門板內沿,猛地往外一拉!

  他要看看,這扇門裡,到底藏著什麼!

  秦守山失蹤前追查的東西,血櫻會,司命香會這些年不惜代價尋找的東西,如今就在眼前。

  這扇門一旦消失,下次去哪裡找,誰也說不準。

  他已經走到這裡了!

  

  嘎吱!

  門板被拉得緩緩轉動,秦序左手卻冒出了濃濃黑煙。

  貼著門沿的鬼軀正在消融。

  黑煙順著指縫往外鑽,露出裡面灰白的血肉。

  他的五指依舊扣著門板,胸前暗紅棺紋驟然繃緊,沿著肩膀一路爬到手背!

  肩背向外撐開。

  一節節漆黑骨節頂著鬼軀隆起,滿頭白髮被翻湧的鬼氣掀得筆直。

  「給我開!」

  秦序再次發力!

  兩座村子的房屋猛地一晃,磚牆與土牆相互錯開、重疊,成片瓦片從屋頂滑落。

  山路上的積水卻逆著坡度往上爬。

  細細的水線越聚越多,爭先恐後地鑽進門裡。

  嘎吱!

  門縫終於被掰開了半掌寬!

  一線血光透出。

  秦序鬼眼猛地洞開,目光順著縫隙探了進去。

  門檻後看不見那個男人。

  他的視線越過一片空曠,竟直接落向了極遠的下方。

  秦序眼神一凝。

  那裡,竟然是一座城!

  高樓一片連著一片,從腳下鋪向遠處。

  街道、高架、密集的建築群,全都籠罩在濃重的血色里。

  從這個位置望去,大半座城市都能收入眼底。

  更遠處的樓群,卻還在向天邊延伸。

  一輪巨大的血月,低低懸在城市上空。

  秦序扣著門沿的五指微微收緊。

  那扇尋常大小的木門後,竟藏著這樣一個地方!

  他的目光順著高架向遠處看去。

  樓群中,一扇漆黑的窗戶,忽然亮起兩個猩紅光點。

  緊接著,第二扇。

  第三扇。

  街道上,一道模糊身影停下腳步,仰起了頭。

  隨著它抬頭,周圍更多身影也跟著轉了過來。

  秦序忽然意識到。

  它們在看自己!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數不清的目光便穿過高空,齊齊落在門縫上!

  轟!

  秦序腦海驟然一片空白。

  仿佛有隻手伸進體內,攥住他的魂,狠狠往外一扯!

  胸前的暗紅棺紋接連崩開。

  連與他融在一起的本命鬼,都開始劇烈震盪!

  扣住門沿的左手終於撐不住了。

  外覆的鬼軀一片片崩散,五指隨之滑脫。

  秦序猛地抽回刑刀,借勢後撤。

  可就在門縫即將消失的剎那,一道細長紅影突然竄出,徑直沒入他的胸口!


  砰!

  木門合攏。

  懸在半空的雨水隨之傾瀉而下。

  秦序腳步猛地一頓。

  鑽入胸口的東西正在往上爬。

  那股陰冷沿著胸腔直逼頭顱,擠得他眼前的山路一點點變紅。

  漆黑鬼氣從身上湧出,試圖將它壓回去。

  才剛碰上,便被沖得四散。

  秦序眼底驟然迸出血光,握刀的五根手指竟開始自行鬆開。

  他猛地扣緊刀柄。

  指節卻還在一點點往外張。

  這東西在搶他的身體!

  衣襟里忽然一燙。

  半塊血玉正不斷往外滲血,透出的光映在胸前,也讓秦序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和門裡一樣!

  連正在侵入身體的紅影,都帶著同樣的陰冷。

  玉佩上的血光才滲出來,那道紅影便頓了一下。

  秦序反應了過來。

  當即將刑刀反手插進地面,右手扯開胸前破裂的鬼軀,探入衣襟,把血玉攥了出來!

  玉石按住心口。

  五指收緊,漆黑鬼氣順著掌心灌了進去!

  嗡!

  殘缺的「凶」字驟然亮起。

  大片血光從指縫中湧出,將秦序整個罩住。

  他單膝跪進積水,攥著血玉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體內那道紅影被壓得一縮,沿著胸口掙動幾次,剛要往上鑽,又被血玉的力量逼了回去。

  僵硬的手指終於重新握緊。

  秦序穩住身體,繼續催動鬼氣。

  直到胸腔里的掙動徹底停下,籠罩周身的血光才漸漸散去。

  他的眼睛重新變得漆黑。

  只在深處,留下了一縷細細的猩紅。

  雨水不斷砸在身上。

  秦序低頭看著掌心。

  血玉已經恢復冰冷,裂紋里的血也不再往外流。

  剛才那道紅影已經在搶他的身體,爺爺留下的這半塊玉,卻把它硬生生壓了回去。

  秦序盯著那個殘缺的「凶」字看了片刻,又垂眼望向胸口。

  那東西還在。

  一團陌生的陰冷沉在體內,暫時沒了動靜。

  他將血玉貼身收好,握住刀柄,緩緩站了起來。

  眼前的木門已經消失。

  那輪血月,還有月下密密麻麻的樓群,卻依舊清晰地留在腦海里。

  爺爺進去的,就是這樣的地方?

  秦序望著空下來的山路,握刀的手緩緩收緊。

  原先門的位置,已經空空蕩蕩。

  只剩下幾縷鬼氣留在那裡,正在慢慢散開。

  那股壓得人魂魄發顫的力量已經退去,殘餘鬼氣卻依舊濃得驚人。

  秦序才略一感應,體內的本命鬼便傳來強烈的吞食慾望。

  他抬頭看向黑石村。

  沈如願還趴在原地。

  嫁衣已經裂開,肩膀虛散,撐在地上的手掌幾次落下,都沒能把身體撐起來。

  母女鬼縮在不遠處,模樣比她還慘。

  母鬼半張臉都沒了,抱著女孩的手臂時斷時續。

  小女孩的身影淡得幾乎看不清,雨水徑直穿過胸口,落在地上。

  三隻凶魘,接連遭受兩場大戰波及,連鬼體都快維持不住了。

  秦序壓住本命鬼的躁動,把刑刀換到左手,朝沈如願張開五指。

  一道漆黑鬼氣越過村道,扣住她的脖頸,將那道破碎紅影提到面前。

  他鬆開手,讓她落在殘餘鬼氣旁。

  沈如願伏在地上。

  幾根紅線從袖口鑽出,剛探到青石縫邊,便停了下來。

  紅蓋頭微微抬起,朝著秦序。


  「這些歸你。」

  秦序看了一眼遠處的母女鬼。

  「老虎溝那些生魂,足夠她們恢復。」

  紅線驟然扎進石縫!

  第一縷鬼氣被拖進嫁衣,沈如願虛散的肩膀便開始凝實。

  更多紅線隨之鋪開,沿著碎裂的青石鑽進去,將散逸的鬼氣一縷縷扯了回來。

  秦序站在旁邊,看著她身上的變化。

  這些鬼氣純淨得古怪,幾乎感覺不到駁雜的怨念。

  才吸進去這麼一點,破損最嚴重的地方,便已經重新長了回來。

  漸漸地,破碎的嫁衣也合攏了。

  沈如願扶著膝蓋起身,衣角拖過泥水,在水面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原本暗淡的紅衣,此刻鮮艷得刺眼。

  紅蓋頭掀起一角,露出蒼白的下巴和猩紅嘴唇。

  最後一縷鬼氣被吞下後,她的舌尖沿著唇角輕輕一舔,仍朝木門消失的地方偏了偏頭。

  「還想吃?」

  秦序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

  短短片刻,那副幾乎散掉的鬼體,已經比進村時更加凝實。

  「你也快到災主了。」

  沈如願轉向他。

  垂在袖口的紅線輕輕遊動,嫁衣下的陰冷還在不斷加深。

  遠處山林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幾股陌生鬼氣越過山坡,正朝村子這邊逼近。

  秦序朝那邊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走吧。」

  他拎著刑刀,沿山路向村里走去。

  沈如願收起紅線,跟在身後。

  經過母女鬼時,秦序停下腳步。

  兩隻鬼還癱在地上。

  母鬼先看了看那身鮮紅嫁衣,又仰起殘破的臉,望向秦序。

  「想恢復,就去吃老虎溝那些人。」

  秦序看向村里一間間緊閉的房屋。

  「他們為了開門,養了這麼多年祭品,生魂比外面的強得多。」

  「吃下去,夠你們把傷養好,還能讓鬼氣再漲一截。」

  母鬼懷裡的女孩動了一下。

  那張模糊的小臉慢慢轉向老虎溝,張開的嘴裡,終於擠出一絲細細的哭聲。

  「吃多少,留多少,你們自己看著辦。」

  秦序說著,將目光收了回來。

  這些村民,他原本還嫌挨個處理麻煩。

  如今留給母女鬼,正好也讓她們守住這個地方。

  這裡既然出現過門,他以後就還會回來。

  「你們留下。」

  母鬼重新看向他。

  「守著這裡,替我看好門。」

  「那些祭品,和山里災主留下來的東西……」

  「就當給你們的工資。」

  兩隻鬼依舊伏在地上。

  母鬼抱著女兒的手臂漸漸收緊,卻始終沒有挪動。

  秦序垂眼看著她們。

  白髮濕漉漉地垂著,漆黑鬼軀上還帶著裂口,那股屬於災主的氣息,卻依舊壓得兩隻凶魘抬不起頭。

  「再有陰人進來,一個都別放出去。」

  母鬼的頭一點點低下。

  懷裡的女孩也收住哭聲,把臉埋進了她胸前。

  秦序這才越過兩道鬼影,朝老虎溝走去。

  「馬上就有人進來了,趕緊恢復,小心成了別人的口糧。」

  沈如願的鮮紅嫁衣從母女鬼身邊掠過。

  直到兩道身影消失在村道盡頭,母鬼才緩緩抬起頭,看向那些緊閉的房屋。

  片刻後,黑石村邊緣的土牆開始向外延伸。

  老虎溝的第一間磚房,被悄然蓋了進去。

  緊接著,是第二間。

  屋裡的念經聲,一處接一處地斷了。


  ……

  村外的動靜越來越近。

  隨著一聲巨響,一棵攔路的老樹被撞得攔腰折斷,三道渾身是血的身影衝出了山林。

  顧軍走在最前面。

  他脖頸上嵌著一道深紫色勒痕,青黑的臉上不斷淌血。

  身後兩人,一個腹部裂開,傷口裡擠著半張死人臉;

  另一個雙袖空蕩,背後卻垂著兩條慘白手臂。

  「四個人全折在後面了。」

  腹部裂開的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聲音發緊。

  「血櫻會隨時會追上來。」

  「先進去!」

  顧軍抹掉眼角的血,腳步反而更快了。

  四個惡煞級陰人,全都留在了後面。

  他們用命拖住血櫻會,才換來三個人衝到這裡的機會。

  剛才那道開門的血光,三個人全都看見了。

  傳聞里,門後的氣息只要漏出一點,就足以締造一隻災主!

  只要趕得上……

  顧軍死死盯著前方,脖頸上的勒痕又往肉里陷了一分。

  可三人剛踏進老虎溝,腳步便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山林里的廝殺聲,到了這裡忽然斷了。

  兩側房屋門窗緊閉,濕漉漉的村道一直延伸向深處。

  三人走了十幾步,竟連一聲蟲鳴都沒聽見。

  「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背後長著手臂的男人走到顧軍身側,朝山路看去。

  「門到底開了沒有?會不會是我們看錯了?」

  「不會。」

  顧軍盯著村道盡頭,臉色也有些難看。

  「剛才那道血光,就是從這裡出來的。」

  可現在,別說門,他連一個村民都沒看見。

  身後兩人漸漸停下了腳步。

  顧軍咬了咬牙。

  「開過門,總會剩下點東西。」

  「往裡找!」

  三人繼續向村子深處走去。

  路邊一間屋子的門虛掩著,裡面黑漆漆的,顧軍偏頭看了一眼,腳下卻忽然踩到了什麼。

  他低頭。

  一串斷掉的佛珠,散在泥水裡。

  其中幾顆沾著血。

  顧軍腳步停住,抬頭朝四周看去。

  村子裡依舊靜得出奇。

  他拿出手機,想看看這裡還有沒有信號。

  屏幕亮起。

  信號欄一片空白。

  「看看你們的手機,有沒有信號。」

  身邊沒動靜。

  顧軍偏過頭,臉色驟然變了。

  剛才還走在旁邊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他猛地回身!

  另一名陰人也消失了。

  空蕩蕩的村道上,只有三串濕漉漉的腳印。

  其中兩串,竟在離他半步遠的地方,齊齊斷了。

  「人呢?!」

  顧軍脖頸上的勒痕驟然收緊。

  青黑鬼氣剛從領口湧出,一陣笑聲便貼著他的後背響了起來。

  咯咯。

  是個小女孩。

  顧軍臉色劇變,猛地轉身。

  一隻蒼白的手,已經從背後搭上他的肩膀。

  五指輕輕收攏。

  老虎溝里,驟然響起一聲悽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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