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軍的帶領下,一群人朝著老虎溝的山坳走去。
行走過程中,陳關海和楊軍的腳步下意識地放慢。
看著是在聊天說話,實則讓江離比他們多走出去了半步。
「楊老弟的性格很實在,待會進去可以深入的聊一聊。」
陳關海雙手插兜,站在原地故作在看風景。
而江離和阿忠,還有楊軍,已經距離山坳口僅一步之遙。
「走吧。」
他回過頭,走了上去。
楊軍也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離沒有多心,直接走進了山坳。
在進入山坳的一瞬間,她不知道是不是眼前出現了幻覺。
眼前的畫面好像晃了一下。
像隔著一層水,看什麼都有些扭曲。
她下意識眨了眨眼。
眼前又清楚了。
只是剛才還在山坳深處的村莊,此刻竟近了許多。
連路邊人家的門檻,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個老人坐在門口,低頭編著竹筐。
幾個孩子在屋前追逐,旁邊的女人端著盆,正往地上潑水。
還有扛著鋤頭的男人,從兩間房屋之間走出來。
聽見腳步聲,幾個人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向她。
江離勉強壓下心裡的異樣,朝他們笑了笑。
隨後轉過頭。
「陳總,您說的……」
聲音忽然停住。
她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僵住了。
身後的山路,空空蕩蕩。
陳關海不見了。
楊軍和跟在後面的幾名保鏢,也全都沒了蹤影。
江離猛地看向身側。
阿忠剛才還在這裡。
此刻,卻連個人影都沒有。
「阿忠?」
她喊了一聲,又往回看去。
山路一直延伸到拐彎處,路邊的草輕輕晃動。
無人回應。
江離站在原地,後背一點點發涼。
她明明只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身後的人,全不見了。
「陳總?」
江離又喊了一聲,聲音已經有些發緊。
她慌忙掃了眼四周,轉身就往山坳外走。
可剛邁出一步,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
噠,噠。
很近。
像是已經走到了她背後。
江離心頭一跳,猛地回過頭。
一個女人,赫然站在她面前。
近得她險些撞上去。
江離呼吸一滯,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停了下來。
……
與此同時。
山坳外。
陳關海停在原地,眼看著江離和阿忠的身影,接連消失在面前。
身後的幾名集團保鏢,也都停了下來。
有人看了眼山坳入口,隨後便退到陳關海身後,等著他開口。
陳關海臉上的笑容緩緩收起。
楊軍也收起了那副憨厚模樣,目光陰冷地盯著前方。
「進去了。」
身後,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傳來。
之前站在槐樹下的男人,帶著數十名司命香會的人快步趕到。
幾名保鏢往兩側讓開,給他騰出了位置。
「都進去了?」
陳關海點了下頭。
男人皺起眉,往前打量了片刻。
「奇怪。」
「之前咱們的人走到這附近,就開始出事了。這次一路過來,居然這麼安靜。」
他轉頭看向楊軍。
「難道她體內的本命鬼,找到了新的進村路?」
楊軍也盯著前面。
「她走得一直很順,中間都沒怎麼停。」
陳關海沒有立即接話。
這一路,他都在留意江離。
遇到岔路,或是看不清前面情況的地方,他便放慢腳步,側身和她說話,讓她先走出半步。
嘴裡一口一個江總,仿佛處處都在照顧這位新上任的總指揮。
可每次落腳,他都等江離走過去,才跟著往前。
江離只顧著腳下,始終沒有察覺。
而他們竟也就這麼順順噹噹地,走到了山坳口。
「這個女人不簡單。」
陳關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她體內的那隻鬼,恐怕也沒你們說得那麼簡單。」
男人看向他,正要說話。
陳關海已經轉過頭,目光掃過身後的眾人。
「門很可能已經開了。」
山路上安靜下來。
「裡面的東西意味著什麼,你們比我清楚。」
「司命香會這麼多年抓了那麼多的生魂,養鬼,獻祭,等的就是這一天。」
「就為了等這扇門開。」
他看著面前的男人。
「你們手裡經了多少條命,自己心裡有數。」
男人繃緊了臉。
「現在門很可能已經開了,血櫻會甚至可能已經捷足先登!」
陳關海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
「我們養的災主,送進去的活祭,最後全替別人做了嫁衣?」
「這件事,我不答應。」
身後幾人抬起頭,目光落向山坳。
陳關海抬手指了過去。
「所以今天,這條路必須走通。」
「陳關海!」
林晚棠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了這個名字。
她死死盯著山坳外的男人,攥緊的手指微微發抖。
抓生魂,養鬼,活祭。
幾百條人命,從他嘴裡說出來,竟像是在算一筆生意的成本。
她知道陳關海有問題,卻怎麼也沒想到,他已經把事情做到了這個份上。
「他到底還瞞著我做了多少事……」
「只有你不知道而已。」
秦序看了她一眼。
「司命香會借著林氏集團做的事,比你現在聽到的,還要髒得多。」
林晚棠轉過頭,臉色有些發白。
秦序卻已經望向外面。
他想到了那家棺材鋪。
幾百號人,死後被送到那裡。
這裡面,又有多少人本來不該死?
或許在被他們盯上之前,那些人還在上班,還在吃飯,還想著忙完手裡的事,早點回家。
隨後,就成了他們嘴裡的一份活祭。
秦序看著陳關海,臉上那點散漫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山坳外,司命香會的人已經聚了過來。
領頭的男人走在最前面,臨近入口,又回頭叮囑了一句。
「先壓住本命鬼氣息,別驚動村子裡的東西。」
「有替命鬼帶路,也別掉以輕心。」
「血櫻會的人可能就在裡面,真碰上了,直接動手!」
眾人點頭,神色都繃緊了幾分。
男人轉過身,沿著江離剛才走過的位置,邁進山坳。
身後的人陸續跟上。
可腳步剛跨過去,四周便驟然暗了下來。
男人眼前一黑,下意識停住。
後面一人險些撞到他,剛要開口,看清面前的景象,聲音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老虎溝的村落,不見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怎麼回事?」
有人低聲問了一句。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再往前走。
隨著眼睛漸漸適應,他們才看見,前方竟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牌坊。
兩根粗大的石柱立在路邊,上方的橫樑隱沒在黑暗裡。
牌坊前,斜立著一塊牌子。
白底,紅字。
黑石村村委會。
男人盯著那幾個字,臉色陡然變了。
那紅色的筆畫,竟在緩緩往下淌。
一道道細長的紅痕,拖過白色的底板,在牌子下沿積成血珠。
滴答。
一滴落進了泥里。
「操!」
男人猛地後退一步。
「我們進另一個鬼打牆!快撤!」
眾人立即轉身。
可下一刻,擠在後面的人忽然僵住了。
來時的山路也黑了。
她穿著一件碎花襖,兩隻眼睛漆黑,正仰著臉,望著他們。
男人呼吸一滯。
小女孩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隨後,嘴角慢慢咧開,沖他們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