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的牆壁上，忽然滲出大片血色，順著牆根蔓延開來。
秦序從血色里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蘇妍。
她側躺著，幾縷頭髮貼在臉上，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人還沒醒，好在看不出什麼重傷。
「她沒事。」
沈如願看向地上的男人：「這個也還活著，給你留的。」
秦序嗯了一聲，走了過去。
「秦……秦序……」
男人嘴唇直抖，下意識想往後縮，肩膀剛動，嘴裡便又嗆出一口血。
秦序在他面前蹲下。
「自己說，還是我直接搜？」
「她沒事……我沒碰她……」
男人一邊喘，一邊往沙發那邊看，生怕他不信。
秦序點了下頭，右手扣住他的腦袋。
青黑的屍斑浮上手背。
男人瞳孔猛地一縮，還沒來得及出聲，腦袋裡便像有什麼東西被扯住，隨著那隻手往外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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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道和他一模一樣的生魂，被硬生生拽出了身體。
那具身體隨即癱軟下去，腦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生魂還在掙扎，秦序五指收攏，虛影便化作縷縷黑氣，鑽進掌心。
他閉上眼，片刻後重新睜開。
這夥人抓蘇妍，是想從她嘴裡問出周明禮的死活。
只可惜，人剛帶回來，沈如願就動了手，連問話的機會都沒給他們。
一旁，沈如願正將手裡的殘魂往嘴邊送。
秦序叫住她。
「先留著，白聽瀾那邊說不定能用上。」
沈如願放下手，指尖多了一張旋轉的紙錢。
紙錢緩緩飄落，貼上那團殘魂。
鬼氣隨即被吸了進去，白色紙錢逐漸變得黝黑，重新飄回她的掌心。
秦序撿起地上蘇妍的包，裡面還留著半張紙錢。
這是那晚之後，他防著有人對蘇妍下黑手，特意讓沈如願放進去的定位。
有這東西在，不用天天跟著，蘇妍真遇上什麼陰氣衝撞，沈如願也能立即察覺。
今晚蘇妍剛被帶走，沈如願就已經跟上了車。
這些人一路把蘇妍帶回公館，根本不知道車裡還多了只鬼。
到了地方，沈如願才現身，將他們一起收拾了。
「走吧，回去了。」
秦序將還在昏迷的蘇妍抱起來，臨走前，又看了一眼沈如願手裡的紙錢。
牆上的血色翻湧起來。
他抱著蘇妍一步跨入，沈如願化作紅影跟在身後，一同消失在空蕩蕩的大廳里。
沒多久，一道黑影出現在門前。
馬老走進大廳，目光掃過滿地屍體。
「秦序，最好到此為止，再不肯收手，我會親手送你上路。」
……
太平公館。
秦序抱著蘇妍再次出現時，裴觀棋這才鬆了口氣。
「秦爺。」
裴觀棋迎上來，話到嘴邊，看見秦序懷裡的人，又咽了回去。
蘇妍的一隻鞋沒了，露在外面的腳背上蹭著幾道紅痕。
臉貼在秦序肩上，手裡還攥著他胸前的衣服。
「找間屋子，讓她躺一會兒。」
「樓上有。」
裴觀棋招來人，領著秦序往樓上走。
經過前廳時，秦序往裡面看了一眼。
下午還空蕩蕩的幾組大沙發，這會兒擠滿了人。
有人手邊放著公文包，有人膝上攤著幾頁紙，正低頭寫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靠門的男人先站起來，剩下幾個人也跟著起身。
秦序腳下沒停：「你們先坐，我一會兒下來。」
幾個人望著他上了樓，又互相看了看，才慢慢坐回去。
樓上的客房已經開了門。
秦序將蘇妍放下，正準備起身，胸口卻被拽住了。
她還攥著他的衣服。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握住她的手，慢慢鬆開那幾根手指。
「沒事了。」
不知道聽沒聽見，蘇妍蹙著的眉頭動了一下，往枕頭裡側偏過臉。
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宋綺羅停在門邊，看了眼床上的蘇妍，轉頭朝身後道：「你來看看她。」
一名提著藥箱的醫生跟了進來。
「剛給我換完藥，還沒走。」
她剛說完，手機便響了。
看清號碼，宋綺羅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忙，我接個電話。」
她踩著高跟鞋走出幾步，接通。
「錢老闆現在想起找我了？」
秦序走出房門時，正聽見她冷冰冰的下一句：「你不用跟我扯這些交情，我就問你，錢什麼時候吐出來？」
她聽了片刻，不耐煩地直接掛斷，隨即撥出另一個號碼。
「接著催，不用理他。」
……
樓梯口，裴觀棋的手機也沒閒著。
「人回來了，不過今天沒空見你。」
「下午給你打了幾遍電話，你接了嗎？現在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
說完，他利落地掛了電話。
屏幕還沒暗，緊接著又亮了。
裴觀棋看了一眼，直接關了鈴聲，轉頭對走過來的秦序說道：「樓下都是五點到的那一撥，您走的時候，他們剛進門。」
秦序點點頭：「走吧。」
兩人下樓，前廳里的人再次起身。
這回誰也沒等秦序開口，幾個公文包先後打開，合同，帳本和寫好的材料，陸續擺上茶几。
裴觀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了兩頁：「剛才不是說，只替陳關海跑過幾趟腿？」
面前的中年男人心虛地低著頭，直冒冷汗：「老裴……裴老，還有些細枝末節的事，剛才太緊張，忘了寫……」
裴觀棋將那幾頁紙放回去：「那就坐下接著寫，想清楚了再交。」
秦序坐回下午的位置，拿起簽名的本子看了一眼，又放下：「有什麼事都跟老裴說，他會處理。」
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遲疑片刻，還是開了口。
「秦先生，東西交到這裡，香會那邊要是找我們……」
「那就給老裴打電話，他會聯繫我。」
秦序看著他：「不過你們以前做過什麼，照樣要查，一碼歸一碼。」
男人嘴唇動了動，最終點頭：「明白。」
旁邊有人將剛拿出來的文件袋重新打開，又從夾層里抽出幾張紙，一起遞了過去。
裴觀棋接在手裡，沒說什麼。
角落裡，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站起來：「秦先生，林氏今天停了我們的合作，您看能不能高抬貴手……」
「那得去跟林氏談，商場上的事我不插手。」
秦序直接起身，打斷了他的話。
男人後面的話沒能說出來。
裴觀棋跟著送出前廳，壓低了聲音：「四海飯店那邊也在瘋狂托人遞話，想今晚連夜過來賠罪，錢紹文也在到處找人牽線。」
「今晚就別讓他們來了。」
秦序往樓上走：「我答應過不殺他們，不用再到處求人了，把該交代的事情寫清楚，明天給你送過來就行。」
「好，我去跟他們說。」
裴觀棋沒再跟上。
他轉身回到前廳，一個年紀稍大的富商正捧著幾頁紙，眼巴巴地往樓梯口看。
「裴老，這份東西是不是還得請秦先生親自過目……」
「給我就行。」
裴觀棋拉開椅子坐下，伸出手。
男人看了眼樓梯，將手裡的紙理齊，遞了過去。
……
客房的門虛掩著。
醫生已經給蘇妍處理過腳背上的擦傷，見秦序進來，低聲交代了幾句，便提著藥箱出去。
床頭亮著一盞燈。
蘇妍還沒醒，但睡相不太老實，被子已經被她踢開了一角。
秦序走過去，把被角重新掖好。
他在床邊站了片刻，確認人睡安穩了，才退出房間。
走廊另一頭，一扇暗紅色的鐵門無聲打開。
趙承安站在門內。
秦序過去，抬腳跨了進去。
走廊深處，白聽瀾的屍身安靜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胸前那片致命傷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另一側的牢房裡，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正蜷縮在牆角。
聽見腳步聲，那道人影慢慢抬起頭。
秦序停在門口。
白聽瀾的殘魂看了他很久，目光卻始終渙散茫然，像是一個失去記憶的遊魂。
「還跟剛才一樣？」秦序問道。
「嗯，沒有再消散，穩住了。」趙承安站在他身後答道。
秦序蹲下來，視線與白聽瀾平齊。
這是這麼久以來，秦序身邊第一個死去的人。
生前與此刻的畫面，不停重疊。
「先在這兒待著吧。」
殘魂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秦序將手伸過去，停在她面前。
過了好一會兒，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動了動，手指慢慢抬起，卻在將要碰到他的時候，又縮了回去。
秦序看著那隻手，沒再靠近。
他起身，向趙承安交代了一句：「替我看好她，我會儘快想辦法。」
鐵門在身後合攏。
走廊的燈光重新落在臉上，秦序站了片刻，才朝客房走去。
門內傳來一點動靜。
蘇妍醒了，正撐著床沿坐起來。
「秦序？」
「醒了？」
他推門進去。
蘇妍看見他，繃著的肩膀才松下來，低頭找自己的鞋。
「別找了，丟了一隻。」
蘇妍停下動作，抬頭看著他，聲音還有些啞：「那幾個人呢？」
「處理了，以後不會再來找你麻煩。」
蘇妍望著他，很聰明地沒有去問處理的具體含義。
她把被子往腿上拉了拉，坐在那裡，額前的頭髮有些亂。
秦序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她接過去，喝得有些急，嗆了一下。
秦序坐到床沿，拍了拍她的背。
「我沒事。」
蘇妍說完，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小口。
外面有人敲門，問要不要送點吃的上來。
秦序起身去開門。
才走出半步，衣角被拉住了。
他回過頭。
蘇妍垂著睫毛，視線落在杯子裡的水面上，手指卻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你……讓他送進來就行。」
秦序看了她兩秒，重新在床沿坐下。
「好，我看著你睡。」
……
等蘇妍吃了點清淡的東西重新躺下睡熟，樓下已經安靜了不少。
秦序下樓時，宋綺羅正坐在小餐廳里打電話。
「誰要替四海飯店周轉？行啊，讓他先把欠我的帳結清了再說。」
她聽了片刻，笑了一聲。
她聽了片刻，冷笑了一聲：「對，讓他自己把腦子放清醒點，我可沒工夫挨個聽他們講什麼交情。」
撂下手機，她抬眼正好看見秦序：「人醒了？」
「嗯。」
「那就吃飯吧。」
宋綺羅撇撇嘴：「你再不下來，我就上樓叫你了。」
桌上放著幾道家常菜，湯還冒著熱氣。
秦序拉開椅子坐下。
裴觀棋恰好從門口經過，手裡抱著一摞文件。
「老裴，一起吃。」
「你們先吃，我把這些……」
秦序看了眼他手裡的東西：「吃完再看吧，不差這一會兒。」
裴觀棋低頭看了看那堆紙，自己也笑了。
他招招手，將文件交給身後的手下妥善保管。
「行，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飯。」
他走過來，剛準備拉開秦序旁邊的椅子，宋綺羅便出了聲。
「老裴，你坐對面去，我跟秦先生坐。」
裴觀棋一怔。
宋綺羅已經端著杯子過來了，將杯子往秦序旁邊一放，拉開椅子坐下。
裴觀棋心領神會地點點頭，端著碗老老實實繞去了對面。
秦序看她一眼，沒說什麼，拿起筷子。
一口熱飯吃下去，才發現自己確實餓了。
宋綺羅坐得心安理得，也拿起了筷子。
幾個人安靜吃了一會兒，裴觀棋的手機又開始震。
他拿起來看清號碼，隨手按掉，繼續夾菜。
宋綺羅瞥見這一幕，「這會兒倒都想起你了，下午讓他們過來一趟，跟求他們似的。」
「他們下午忙著吃飯，我現在也得吃飯啊。」
裴觀棋慢條斯理地端起湯碗吹了吹，「先讓他們等著吧。」
秦序嘴角動了動。
宋綺羅從包里拿出一把車鑰匙，隨手拋在秦序手邊。
「賠你的車到了，就停在院子裡，吃完去試試手感，不喜歡我讓他們立刻換。」
秦序拿起來看了一眼：「行，不過得給蘇妍，撞壞的奔馳是她的。」
「那就給她唄，多大點事。」
宋綺羅答得隨意，連鑰匙都沒再看一眼，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秦序將鑰匙收了起來。
就在這時，放在手邊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秦序看清來電顯示，放下了碗。
是韓正川。
之前他帶著陳國軍，去查那個拿爺爺銀行卡取錢的神秘人，一直沒有消息。
秦序接通電話，語氣恢復平靜。
「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