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序沒有立即回答。
原先,他想得很簡單。
順著司命香會往上殺,殺一個,搜一個,直到找到那個從門裡出來的人,問清爺爺的下落。
可見過那個老頭以後,他改變了一些打算。
爺爺竟然出來過。
四年前的臨川鎮,錄像里那隻抬起來的手,將撲向街口的鬼氣壓了回去。
人是清醒的。
可既然出來過,為什麼不回來找自己?
還有保著司命香會的那股勢力。
他們明知道香會做過什麼,卻依舊要那老頭出面,阻止自己繼續清算。
看來,那場實驗已經有了些他們捨不得放棄的成果。
司命香會的人,當然還要繼續殺。
但他們究竟在研究什麼,也得儘快弄清楚。
那老頭連實驗進展都不肯答,秦序知道問不出來,也就沒再追問。
倒是臨走前的那句話,他記得很清楚。
災主已經不再是他眼中的盡頭。
這句話,可比那些讓他收手的廢話有用得多。
司命香會這些年不斷養鬼、養災,試著開門,顯然已經從門內的東西里發現了什麼。
甚至,這個發現比他先前想的還要重要。
秦序想到了老虎溝。
眼下,能讓他繼續探查門內氣息的地方,就只有那裡。
那些屍鬼身上的古怪,災主留在山裡的東西,他都沒仔細查過。那對母女鬼還守著,正好再回去看看。
還有白聽瀾。
前幾天,他還答應下次抓到鬼,叫她過來吃口新鮮的。誰知道再見面,她就只剩下那點殘魂。
趙承安的魘域能保住她不散,卻不能讓她重新活過來。
門內的氣息,能補全鬼物的本源記憶,也能給裴觀棋補回壽命。這些,秦序都親眼見過。
能不能用在白聽瀾身上,他沒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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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屍體和殘魂都還留著,總得去找找辦法。
「先歇幾天吧。」
秦序收回思緒,看向林晚棠。
「這陣子一直在外面跑,回來也沒消停,先在濱海待幾天,吃吃飯,睡睡覺,鬆快一下。」
「還要出門?」
「嗯,過幾天再去趟老虎溝。」秦序說道,「上次有些東西沒顧上看,得回去看看。」
林晚棠靠回沙發,想了想,說道:「從南山回來以後,我一直在查陳關海留下的那些公司。」
「又查到什麼了?」
「有幾筆錢,起初我以為也是從林氏轉出去的,查到最後,才發現是他自己的。」
秦序看向她。
「房子抵押了,手裡的股份也賣了一部分,錢轉進那些公司,又陸續付了出去。」
林晚棠停了停:「他這些年從林氏拿走那麼多,我原本以為,總該給自己留些,沒想到,他還在往裡面貼。」
「都用來做實驗了?」
「有些是,有些是買藥,名目很雜,我還在讓人查。」
林晚棠說道:「他這些年從林氏拿走那麼多,我原本以為,總該給自己留些,沒想到,連他自己的錢也填進去了。」
「幾乎是負債纍纍。」
秦序知道,陳關海最初肯花這些錢,是為了救她母親。
只是後來,他連林晚棠都能拿來養鬼,已經遠不止是想救人了。
這些事,秦序沒有說出口。
林晚棠拿起手機,翻出一份文件。
「還有這個,陳關海生前催了好幾次,對方直到前兩天才回復。」
秦序接過手機。
文件上寫的是一批營養液的供貨安排,看著沒什麼特別。
但供貨公司的名字,他在陳關海的記憶里見過。
賣的就是魂藥。
通知里說,之前訂購的產品已經停止供應,這次會換成改良後的新品,等尾款到帳,就能安排交付。
陳關海臨死前,還在說第四代魂藥馬上就能做出來。
難道就是這一批?
過去那些魂藥,在秦序眼裡都是小兒科,無非是讓人多撐一陣,再把體內的鬼越餵越強。
可他也想知道,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做的。
畢竟,趙承安就是從他們的試驗里出來的。
那身本事,連秦序都覺得有點意思。
如今又弄出了新的魂藥,他倒想拿來看看,比以前強了多少。
還有林晚棠的母親。
她體內的本命鬼,已經快壓不住了。
林晚棠還不知道這件事,更不知道陳關海最初花這些錢,是為了誰。
這些事,秦序一直沒提。
這批新藥能不能幫到她母親,還得看過才知道。
眼下不急著告訴她,免得她知道後,又跟著白高興一場。
「這批藥,現在在哪兒?」
「還沒送來,對方在等尾款,吳倩清理那些公司的合同,才翻到這份通知。」
林晚棠說著,偏過頭打了個哈欠。
「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睡得比以前多,反而更容易困了。」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下午在公司也是,文件看著看著,就想睡覺。」
「困了就睡唄。」秦序把手機遞還給她,「不行今晚就住這兒,反正房間多。」
林晚棠看了眼時間,也沒怎麼猶豫。
「行,那我不回去了。」
她給吳倩發了條消息,讓她明早送套衣服過來。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讓她晚點來。
「供貨的事,我明天讓吳倩去聯繫,有消息再告訴你。」
秦序看著她,一時沒接話。
他本來只是順口一提,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
林晚棠放下手機,抬頭看向他。
「愣著幹什麼?帶我看房間吧。」
秦序回過神,站起身:「走吧。」
林晚棠彎腰拎起高跟鞋,跟著他往樓上走去。
上了樓,秦序推開一間客房的門,伸手開了燈。
房間裡收拾得很乾淨,床上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窗外能看見前院的燈。
「這間吧,浴室在裡面。」
「挺好,就這間。」
她抬頭看向秦序:「借我件衣服,洗完澡穿,總不能還穿著這一身睡覺。」
秦序看了眼她身上的襯衫和長褲:「等著。」
他回自己房間,找了件乾淨的T恤,又拿了條短褲,一起送過來。
林晚棠已經把頭髮散開了,手機放在床頭,正彎腰摘耳環。
秦序將衣服放在她旁邊。
「可能有點大。」
「睡覺穿,寬鬆點正好。」
她摘下最後一隻耳環,和另一隻放到一起,拿起那件T恤看了看。
「行了,你也去休息吧。」
秦序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秦序。」
他停在門邊,回頭看她。
林晚棠拿著那件T恤,卻沒有起身。
「陳關海剛跟著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衣服,又抬起頭。
「後來那些試驗,讓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這個我知道。」
「可他最初為什麼要加入司命香會?」
「你一定知道些什麼,對吧?」
秦序看著她,過了片刻,才開口。
「別多想,不管陳關海最初是為了什麼,你都不欠他。」
林晚棠唇角浮起一點笑意,沒有再追問。
「你也早點休息。」
秦序應了一聲,替她帶上房門,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既然你這麼幫我,那你母親的事,我也幫你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