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特意給你挑的,粉紅色。」
「哥哥……」
「跟本尊走吧。」
後來,我的小熊好像被一隻很大的狗撕咬爛了。
我不敢告訴任何人。
只敢在夜裡偷偷窩在冷屋子裡用針歪七扭八地縫。
「小熊破了,為何不告訴本尊。」
「把小熊還給我!我自己能補!」
「葡萄……」
眼眶倏然一熱,我鼻頭一酸。
回憶里的我還面朝牆頭席地而坐,執拗地背著燭光,一針一線地試圖縫補那隻小熊。
「我以後會離哥哥遠點。」
「不纏著哥哥要抱。」
「不去拽哥哥袖角。」
「不許找哥哥午睡。」
「不能進哥哥房間……」
「更不許爬哥哥的床。」
「葡萄已經記住了,哥哥別趕葡萄走好不好。」
「葡萄再也不任性了,不然就讓葡萄被大狗咬……」
「葡萄只有這個小熊了。」
「葡萄知道,小熊和葡萄,哥哥都不要了……」
後來,那隻小熊還是被人縫好了。
但、看針腳,就不像是我自己縫的。
之後,好像有人要收養我。
來的是位很有錢的大老闆……
但院長媽媽不許我出現在大老闆的跟前。
院長媽媽想讓大老闆收養她喜歡的那個小女孩。
院長媽媽把我關進了小黑屋。
小熊也跟著我一起被丟進了破房子裡……
可是,大老闆不知為什麼,直接讓手下踹開屋門,把我抱了出去。
「暖暖……」
我不是應該叫、葡萄麼?
記憶里的大老闆看不清真容。
只讓我覺得,他的聲音,好熟悉,好親切……
大老闆將我抱了起來,按在懷裡無聲落淚。
「受苦了,暖暖。」
再後來,古廟外颳起了好可怕的颶風。
烏雲遮日,飛沙走石,漫天黃霧。
小熊身上染了好多血。
但卻不是我的血……
白衣哥哥躺在地上,把小熊護在懷裡。
「哥哥,哥哥你醒醒……」
「你身上,好多血。」
「爸爸,你救他……救他我跟你走!」
「爸爸,我捨不得他……」
「以後,我還能再來看他嗎?」
那隻小熊,好像沒有丟……
而是被我留在了那個人身邊。
那個人又是誰……
「葡萄……」
「皎兒。」
「你是城隍老爺?」
「文判官……」
我濕潤的雙眼直勾勾盯著手裡的粉紅小熊——
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很荒唐的猜測:那個送我粉紅小熊的白衣哥哥,就是阿序……
聲音很像。
背影也很像……
縱使記憶模糊,看不清他的容顏。
可他朝我伸來大手時,那種熟悉感做不得假。
也不對,這些記憶奇奇怪怪……
我暫時還分不清是虛假的,還是真實的。
如果是虛假記憶,不排除是我潛意識裡將阿序代入了那段記憶,頂替了記憶里的白衣哥哥。
可若是虛假記憶。
為什麼我能想到的、關於粉色小熊的記憶,都是虛假的……
除非這隻粉色小熊,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但,阿序能給我重新買到一隻、與記憶里的小熊,一模一樣的新小熊……
就證明,記憶是虛假的可能性,很低。
難道,我失過憶?
阿序見我拿著小熊在發呆,便輕聲喚醒我:「皎兒,你怎麼了?」
我猛地回過神,心裡還是疑惑,便索性直接問阿序:
「阿序……我小時候是不是和你見過?」
攬著我的阿序怔了下,目光躲閃,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皎兒,蒜蓉小龍蝦再不吃就涼了,我給你剝蝦。」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依不饒伸手捧住他的俊臉,心中不安:
「阿序,我剛才忽然記起一些畫面,畫面里的人和你很像……
阿序,那些記憶我應該很陌生的,但突然在腦子裡炸開,我又覺得,好像是丟失的回憶回來了。
可,我記起來的那些回憶和我腦中本來的記憶是有衝突的,這種感覺,讓我很害怕。
阿序,我現在能信的只有你……」
他聽罷,眉頭擰成一團,目光心疼地凝望著我。
抬手撫了撫我的腦袋,思忖著道:「皎兒,本尊,是你最信任的人麼?」
我點頭:「目前是。」
「本尊,的確見過小時候的你。」
他啟唇道出真相:
「皎兒,再等幾年,有些事你會慢慢全部想起來的。
本尊知道你現在心裡肯定有諸多疑問,但皎兒,先不要考慮太多。
萬事順其自然,勿要浪費了愛你之人的一片苦心。
以後有我在,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陪你一同面對。」
「愛我之人……」我爺爺嗎?
如今這世上,除了阿序,也就爺爺最疼我。
我來山神廟,也是爺爺安排的。
我拿起粉紅小熊,問他:「那,我小時候的那隻小熊,也是你送我的嗎?」
他考慮片刻,頷首:「我去廟會上給你買的,你很喜歡,睡覺都摟著那隻粉紅小熊。」
聽到他給了肯定的答案,我反而,如釋重負。
低頭抱著這隻新的小粉熊玩:「那我知道我小時候的那隻小粉熊去哪了。」
「嗯?」
「在你那。」我說。
他怔了怔,沒再說話。
我昂頭補充:「我特意留給你的!」
他霎時頓住,意外扭頭看我,嗓音里夾著幾分低顫:
「皎兒,那天你回廟了?你見到那隻小熊了?」
我點點腦袋,伸手拿筷子夾烤魚:
「我記得,小熊身上全是你的血,我好像、喊人救你來著。
然後代價是,我得跟他離開……
我還、叫他爸爸。」
深呼一口氣,我鬱悶道:
「只能想起這麼多了。
其實在我剛才想起來的記憶里,那位白衣哥哥的真容是模糊的。
但他的背影,和你很像。
他牽著我的手,掌心的溫度,與你掌中溫度很相似。
你和他是一個人這個真相……是我猜出來的。
不過,我從小到大應該只叫過殷昌海爸爸吧?
那天,站在我身後的男人,是殷昌海嗎?」
阿序沉默兩秒,眸底幽藍海光微漾,夾了塊麻辣螺肉餵我。
「皎兒,知道你生日哪天麼?」
我啊了聲,低頭道:「淨說胡話……我一個孤兒,哪來的生日。」
「是陰曆,九月十五。」
「九月十五……」我坐直脊背:「那不就是,下個月麼?」
我的生日原來是九月十五啊。
「有想要的禮物嗎?」他詢問我的意見。
我搖頭:
「沒有,可能是打小沒過過生日,我對生日這檔子事,沒什麼特殊感情。
再說我不過生日你不也會經常送我小禮物嗎,蓮花戒指、粉紅小熊,我已經收到你送的兩份禮物了。」
「那我看著給你準備。」他開始把魚肉螺肉往我碗裡搬運。
我坐在他身邊考慮道:「你說,楚覓再見到孟鳴霄,會是什麼感覺?都隔了這麼多年了,楚覓還喜歡孟鳴霄嗎?」
「楚覓身邊已經有武帝趙珩了,想見孟鳴霄,八成是為了彌補生前遺憾。」阿序道。
我點頭:
「也對,武帝除了老了點,其他方面還真的全都完勝孟鳴霄。
我要是楚覓,我也寧願守著武帝這種人過日子。
孟鳴霄吧,失憶只會讓一個人忘記過往,改變不了一個人的本性、品行。
孟鳴霄之所以後來會在恢復記憶時痛苦、後悔,是因為楚覓和孟鳴霄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孟鳴霄本身就很喜歡楚覓。
孟鳴霄與楚覓感情特別深厚,雖然桃昔和孟鳴霄感情也深厚,但桃昔和他的這份感情有了污點,楚覓和他的感情沒有啊!
楚覓在他心中,永遠是最美好的樣子。
要是楚覓活著,孟鳴霄頂多會惦記這個白月光一輩子,可偏偏楚覓死了,還是死在他手裡,自責虧欠與相思之情混雜在一起,所以才會令孟鳴霄反應特別大,執念特別深。
但,如果孟鳴霄和楚覓不是青梅竹馬,孟鳴霄沒有打小就喜歡楚覓,即便他恢復記憶了,多半、也和桃昔生麼兒的時候,他所做的選擇,一模一樣。
孟鳴霄這個人骨子裡就藏著薄情,一旦他與別人的感情沒有達到某個深度,不足以令他失控,單憑道德綁架他,是綁架不成的。
他,沒有道德、冷血。
就算是一隻寵物,因為救他而被迫去了別人家生活,哪怕知道別人家沒有虧待它,正常人也會忍不住想去看看它,或者,要幾張它的照片。
再說,古代帝王后宮哪可能風平浪靜,連錦國太后,楚覓的叔母都猜出楚覓這一路走的不容易。
他身為楚覓的青梅竹馬,摯愛,怎麼可能想不到楚覓在武國後宮吃過不少苦。
他自己都不信楚覓過得很好,但是他卻偏要逼著自己這麼想,因為這樣會讓他良心上不用遭受譴責。
呸,渣男,渣得明明白白。」
「多吃魚,等會燒烤都涼了。」他耐心給我剔魚刺。
我餵給他一塊魚:「燒烤涼了也好吃。」
「涼了吃,對胃不好。」他細心幫我擦去嘴角的辣椒油。
我抓住他的手,厚著臉皮問他:「如果你失憶了,和別人結婚了……」
不等我把話問完,他就牽著我的手,認真道:「皎皎,我找了你十五年。」
十五年……
我怔愣在他身邊,呆呆昂頭望著他。
「你戀童?」
他:「……」
謝大人不太高興地往我嘴裡塞了個蝦仁,生氣都這麼俊美養眼:「本尊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