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完仇後,我並沒有感到心中快意,一是覺得殷紅硯死得太便宜了。
二是因為,我雖然報了仇,但我卻失去了丹姐。
我渾渾噩噩遊走世間,唯一的盼頭就是等著丹姐重新輪迴到這個世上。
記得,那是個月圓夜,我白天去外地見朋友,晚上和朋友多喝了幾杯,喝暈乎了。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處荒山野嶺,撞上了一處靈氣極重的埋屍地。
當時我還在好奇,埋屍地埋屍地,不應該怨氣重陰氣重嗎?怎麼會靈氣重!
酒壯人膽,我立馬就找了根粗樹枝去扒那潮濕的新土。
扒著扒著,那孩子的魂魄就出現在了我面前。
我之前暗中偷窺城南殷家那些狗東西的時候見過這孩子,所以我當時一眼就認出了這孩子是皎皎。
可惜,我去的太遲了,把坑裡的屍骨挖出來時,那孩子的肉身已經爛了。
孩子膽小,一直蹲在我身邊哭。
我聽這孩子講完前因後果,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脫下自己的衣服,把孩子的屍骨兜了起來。
後來,我設法把孩子帶回京城,找了個風水好地,將孩子屍骨重新安葬。
至於這孩子的魂,我左等右等也等不來陰差勾她。
我尋思著,這孩子怕是天上的小仙童下界,陽壽未盡,魂魄不歸地府管。
所以才沒有陰差來帶她走。
於是我就用柳條給這孩子扎了個肉身,讓她暫時能自由行走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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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引人懷疑,我還特意帶她回了趟雀省那個孤兒院,給她辦了領養手續。
打那以後,那一魂一魄的皎皎,就跟著我這個爺爺一起生活了。
我供她上學,她呢,也聰明伶俐。
給我溫酒,幫我捶背,放學回家,還能從路上拽幾個蓮蓬帶回來用白糖拌一拌,給我做下酒菜。
我啊,自從丹姐走後,就成孤家寡人了。直到皎皎來到我身邊,我才感覺到日子好過些。
皎皎十歲那年,冥王找了過來。就算這個皎皎只是一魂一魄,也到底還是冥王的女兒。
冥王心疼的不行。
冥王把皎皎的屍骨帶了回去,沒多久,冥王又把我身邊這個一魂一魄皎皎也給帶去了黃河之畔……
等皎皎再回來,她已經有了一副更合適的肉身。
我那時才知道,冥王帶皎皎去求女媧大神了,女媧大神親手為皎皎沖捏了一副肉身。
再後來,皎皎偶爾會被冥王接去,和真正的皎皎融合,說是要助她煉化紅蓮業火。
皎皎十五歲的時候,兩個孩子終於融合了。
沒有小皎皎在我身邊,我當真覺得,孤獨得慌。
但,千算萬算沒算到,皎皎十八歲那年,冥王又把皎皎送回來了。
只不過,回來的是融合後的皎皎,是完整的皎皎。
這個皎皎可比一魂一魄活潑機靈多了,成天圍在我身邊,像個小開心果似的。
哎,那時候我總在好奇,冥王冥後是怎麼生出這麼個討喜的小娃娃的。
次年,我按照冥王的指示,將皎皎送去羅酆山山神廟還債。
謝獄主你知道麼,冥後說這孩子情劫來得早,原本她十八九歲就該與你相見了。
但誰知道上頭橫插一腳,把你調過去辦事了!
這才耽擱至今方讓你倆見面……」
「原來如此……若本尊當年沒走……」
「不過這樣也好,小皎皎長大些,再出什麼事,她的思想能成熟點,至少做任何決定前,曉得深思熟慮。」
「嗯。」
爺爺又一巴掌拍在我腦門上。
我恍惚醒過神。
扭頭見身後沒人,不悅擰眉:
「爺爺你騙我!騙我就為了給我一巴掌?!」
爺爺似個老頑童般聳聳肩:「那要不然嘞?」
我生氣拍桌子,準備像貞子一樣從桌子上爬過去掐他:「宋六爻——我和你沒完!」
我想去薅爺爺鬍子解氣,但被阿序這個孝順的孫女婿給攔了下來。
和爺爺通知完我們倆談上戀愛、目標是結婚這件事,獲得爺爺的支持與祝福後,我與阿序就連夜趕回了羅酆山。
畢竟爺爺晚上睡覺呼嚕震天響。
留在家裡小住一晚阿序怕是一夜都別想合眼。
不過我們倆剛走到山神廟門口,阿序就突然頓住了步子。
我好奇扭頭問阿序:「怎麼了?」
這才發現阿序的臉色、竟霎時慘白!
阿序捏了個訣把小紙人從廟內召喚了出來,捏著紙人放在我肩頭。
神情凝重地與我道:「皎兒,地獄司有要事傳喚本尊,你先回廟等我。」
「要事?」我抓緊阿序的手不肯放,憂心忡忡:「什麼時候回來?」
阿序想了下,道:「天亮之前。」
我知道他急著走,囑咐完最後一句就撒開他的手:「我等你!我在我們的房間等你!」
阿序疼惜地摸摸我臉蛋:「你先休息,我辦完事就上來尋你報平安。」
「嗯。」
阿序最後再抱抱我,轉身便化作一縷金光飛去了地府。
我不放心的在山神廟門口站了許久:「阿序還是第一次,這麼著急地往十八層地獄跑……你知道下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
小紙人坐在我肩頭翹著二郎腿無奈托腮:「估摸,又是十八層地獄的裂痕加深了唄。」
「十八層地獄、裂痕?」
小紙人點頭如搗蒜:
「上次冥王單獨留老大在冥殿開會,就是為了這件事。
上任地獄司獄主把鎮在十八層地獄的鬼璽給弄丟了。
十八層地獄沒有了鎮獄之寶,那些惡鬼隔三岔五便鬧騰生事。
地獄本就因年久而有幾層生出裂痕,再被他們拿頭一撞,原來有鬼璽在的時候,就算他們再怎麼折騰,也不至於把地獄給撞裂成幾瓣了……
可現在,就難說嘍!
冥界這些年滿三界的尋找地獄鬼璽,可愣是一絲線索都沒尋到。
地府的這些有靈性的地方,都是有壽數的,幾乎每一任獄主任職期間,都要面臨一場地獄大劫。
前面七任獄主死了六個跑了一個……
按別人的話說,現在的十八層地獄誰接手誰倒霉。
畢竟上一任獄主任職期間的地獄大劫沒有發作,他提前跑路了。
十八層地獄每隔十萬年必有一場劫難,他的那個十萬年任期還沒到期就跑路了,我們山神老大現在接他的班,就意味著短期內,我們山神老大就必須得面臨他遺留下來的那場地獄大劫……
實在忒吃虧了,但沒辦法啊!」
「地獄十萬年便要有一場大劫?」我不理解:「為什麼?誰定下來的?」
小紙人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道:
「這些地府機密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我只知道,地獄承載世間所有戾氣。
十八層地獄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因承載不住太多怨氣而有幾層被撐炸了,生出了裂痕,放任不管,地獄就會炸掉,厲鬼就會逃向人間,人間就會淪為三界的新煉獄……
反正,後果不堪設想!
原本有鬼璽在,地獄還不會那麼快炸開,現在鬼璽沒影了,只能全靠老大用自身修為強撐硬剛了。
不過,皎皎你也不用太擔心,地獄大劫,其實同樣也是地獄之主的大劫。
地獄之主與十八層地獄氣運相連,前面幾任地獄之主在十八層地獄待久了,多少都染上了一些地獄戾氣。
咱們老大沒有,老大性情溫和儒雅,而且周身自帶淨化之力,那些戾氣非但影響不到老大的思想,還會被老大反淨化了。
老大渡劫,應該不難。
哎呀,做神仙嘛,就是這樣,人總以為成了仙就可以無憂無慮與天同壽,其實壓根不是這樣的。
神與人最大的區別就是,人壽數盡了,就要脫離肉身魂魄進入輪迴,重新投胎成另一個『新』人。
神呢,你可以理解為打遊戲通關,每隔一段時間,老天就要降一場劫難考驗磨礪你。
順利通關,你就能再爽很長一段時間,倒霉失敗,那就連換號重開的機會都沒有了。
神仙界也是講究優勝劣汰的好不好!
而且,神仙年紀越小,劫難來的越頻繁,順利渡過重重劫難後,再歷個生死大劫,這輩子就可以安穩養老了,後面老天爺就不稀罕劈他了。
簡而言之,當神仙,得看誰命硬,誰功德高,誰不會被天道清算。
地獄大劫是地府的劫難,同樣也是我們老大的劫難,老大要是能順利撐過去,那在他任職期間,地獄肯定不會再出任何事,他一日在地獄司,十八層地獄就一日不會炸掉。
反之……他就只有兩個下場。
要麼和十八層地獄一起炸掉,要麼像前面六位獄主一樣,以身殉劫,為十八層地獄在續十萬年安穩。
等下任獄主上位,重複他如今的經歷。」
「原來當神仙,也不是一件易事,生命也會受到威脅。」
我昂頭望天,嘆氣,片刻,我突然驚回神:「你說的老大是山神爺嗎!」
小紙人打著哈欠點頭:「對呀,咱們老大不就是十八層地獄之主嘛。」
我鬆口氣:「幸好,不是阿序要被炸掉……」
坐在我肩上的小紙人身子一晃,險些從我肩頭跌下來。
這反應……
我一時心跳加快,心亂如麻。
不對,阿序好像不止一次和我說過,他、是山神爺?
他難道,真是山神大老闆?!
是啊,山神廟除了文武判官與山神爺,還會有誰?
我以前從沒聽阿乞師兄說過,山神爺身邊還有別的神官……
而且,阿序上回帶我進山神陰廟,去他的寢殿泡溫泉……
一個普通神官的寢殿,怎麼會那麼大,那麼奢華氣派!
如果他是山神大人,那似乎很多事,就都能解釋清楚了。
趙吾墨楓尊敬他,阿乞師兄叫他哥……
冥王召開會議,山神大人全程沒露面,是阿序參的會。
最重要的是,墨楓趙吾這對文武判官犯事,冥王直接宣召阿序問責!
他的確、方方面面都很值得我懷疑……
唯一對不上的,就是他與山神大人的回廟時間。
他比山神大人早回山神廟半個月。
現在整個山神廟,或許也就只有我一個人還被蒙在鼓裡了……
如果,他真是山神大人,那他前兩次,就已經在嘗試著暗示我了。
只是我的反應可能有點讓他害怕?
所以他才沒有繼續坦白下去……
謝序啊謝序,你直白點和我說清楚,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我心口發悶地重重嘆氣,帶著小紙人往山神廟裡走。
走了幾步,我直視前方燈火通明的山神大殿,忍無可忍地直接問道:
「崽!」
小紙人從我肩頭爬起身:「幹啥?」
「你更愛我多一點,還是愛阿序多一點。」
小紙人臭不要臉地朝我比個愛心:「當然是更愛皎皎多一點呀!」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阿序就是山神爺?」
小紙人腦子沒轉過彎,開口就狡辯:
「冤枉啊皎皎大老爺,都是老大不讓我說的!
老大上回還嚇唬我來著,威脅我如果敢在你面前泄露他的身份,他就把我嘴巴縫上!
嗚嗚嗚,你的崽能怎麼辦啊,老大淫威過猛,你的崽只是個柔弱不可自理的小紙人,怎麼能和尊敬的山神大人做對。
他會一把火把你的崽燒成灰的!」
我頓時整個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心臟砰砰跳的慌促有力。
還、真是山神大人啊……
真是大老闆啊!
我頭皮發麻的猛吞了一口口水……
所以,到頭來,我還是把自己的大老闆給睡了!
大老闆給我發工資,我卻、饞大老闆身子!
嗚嗚,這輩子的臉都被這一件事給丟光了。
小紙人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哎?皎皎,你怎麼知道老謝是山神爺的?老謝和你坦白了?」
我愣愣搖頭:「沒有。」
小紙人抽了抽嘴角:「那你怎麼知道這個事的?」
我淡定低喃:「你告訴我的啊。」
小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