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返回冥界的阿乞師兄沒良心道:
「千算萬算沒算到那些話被你偷聽了去,早知你在門外,我就該直接告訴你,去雲皎山莊找師祖要!
師祖可是冥王,你要一朵血藤花罷了,師祖一句話,讓黑白無常來向東嶽大帝討不就得了……」
我委屈癟嘴,趴在桌子上不想說話。
「皎皎是來過雲皎山莊,還要了我的令牌。我以為皎皎只是想下來玩,或是辦點小事……
誰知皎皎是來禍害黃泉公主殿下家後花園的。
不過,禍害公主後花園這件事……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皎皎幼時就與黃泉公主玩得好,公主與東嶽大帝對皎皎這個妹妹寵愛有加。
勿說只是毀了東嶽大帝一藤花……
皎皎幼時乾的禍事有比這更嚴重的,也沒見東嶽大帝動怒。
東嶽大帝與黃泉公主殿下算是皎皎自家人,自家人惹出什麼麻煩都不會真記仇……
可,誰也沒想到皎皎下來竟然被南風儀盯上了。
還和池頭夫人手下的女官扯上了關係……
那個女官下手忒狠辣了。
皎皎還這么小,就往皎皎腹部重擊……
若非皎皎元神強大,如今用的這副肉身又是女媧娘娘親手所塑。
換成普通凡女神女,以後怕是真會生育艱難。」
黑無常後怕道。
白無常嘆氣:
「也是皎皎命中合該有這一劫啊!
皎皎下來前也不曉得,她爸爸就是雲皎山莊裡住著的那位……
不然以她的性子,她八成會大清早把她爸從臥室里拽起來,再軟磨硬泡找她爸把血藤花要到手……
偏偏,是下來以後才想起舊事,是出了事後,才隱約想起自己到底是誰的閨女。」
黑無常抱起我身邊的小靈琰,愁得不行:
「你爹又要頭疼了,從前是封不住皎皎的元神,現在可好,皎皎魂魄內的記憶也甦醒了。」
小靈琰趴在黑無常肩上輕聲哼唧:
「我就說父王封印姐姐記憶有點多此一舉吧……
把姐姐放在姐夫身邊,姐姐遲早會自己衝破封印。」
「你父王封印你姐姐的記憶,主要也是為了磨礪你姐姐。
而且這是歷劫流程,你媽媽說了,你姐姐繼承了造化神家族的全部力量,造化神家族每一任新造化神都要經歷情劫。
你姐姐的情劫來得太早,大抵是因為你姐姐同時也是冥王血脈的緣故吧……封印記憶,是為了更好的造劫。
如果一開始,你姐姐就是以冥界公主的身份來到你姐夫身邊,你姐姐會與殷昌海一家產生恩怨糾葛嗎?
你姐姐和你姐夫……會在世俗中,經歷這麼多事嗎?
經歷坎坷,方能感情越來越深。
簡而言之,你姐姐這個情劫,若是一路太順,反而會生出大麻煩。
就像你那位蛇祖姐姐,靈清娘娘。她就是因為神路太順,最後上蒼給她來了把大的,差點把她和墨玄霄玩死。
對於放你姐姐下來歷劫這回事,你以為你爸媽是一時興起就把你姐姐扔去了山神廟麼?
三年前,你爸媽和你乾爹乾媽研究了兩天兩夜,才下定決心執行這個方案。」
黑無常說罷,后土娘娘凝聲接上:
「當年,這孩子初回冥王冥後身畔,被冥王冥後的仇家虐殺,冥王冥後以自身骨血為這孩子重塑神軀。
這孩子原本就因幼時在孤兒院的經歷而有抑鬱前兆,被冥王的仇家這麼一刺激後,就失去了全部記憶。
那時,她才七歲。
重塑神軀後再醒來,她連自己的爸爸媽媽都不認識了。
與謝獄主的那些前程過往,自然也煙消雲散了。
冥王那會子有過試著喚醒她舊憶的念頭,但她體內蘊藏著太古清氣之力……
太古清氣,那可是天地未開時,便存於混沌世界的唯一一縷清氣。
是天地萬物的生機,是眾生的命脈之源。
神祖與神祖的伴侶神,便是這縷清氣所化。
按理說,開天闢地至今,世上應當再無這縷清氣。
可無人料到,這縷清氣竟被冥王與冥後孕育出來了,而且還與冥界氣運相連。
吾與阿玦猜測,應是冥王掌權後,改革地府舊俗舊政,精化地府秩序流程,將地府治理的太好,令上蒼與神祖頗為滿意,所以才會賜地府一縷清氣鎮守冥界。
奈何,這孩子打小就命苦,經歷了太多,看遍了世間人心險惡。
且冥後孕育她時,還是凡人,她由凡人之軀所生,縱使身負神骨神血,那副肉體凡胎也承受不住太古清氣之力的威壓。
哪怕冥王冥後後來合力為她造了副新神軀,太古清氣之力太霸道,皎皎又精神不太穩定,她體內那股力量也還是會時不時暴走、失控……
冥王冥後怕一旦喚醒孩子的舊時記憶,孩子想得太多,精神崩潰,會被那股力量折騰壞。
只能放棄為她恢復記憶的想法,打算一切,順其自然。
失憶後的皎皎在冥王冥後身邊過了幾年無憂無慮的快樂日子,可三年前,孩子的大劫有了降臨的前兆,更讓冥王夫妻害怕的是,孩子恢復記憶了。
皎皎記起謝獄主後,死活要往謝獄主身邊跑,皎皎回了渠城,但卻沒有找到謝獄主。
渠城的城隍廟也空了,早年的舊人,皎皎一個都找不到。
皎皎以為謝獄主不要她了,回家後就鬧絕食,沒多久抑鬱症發作,成天一個人躲在屋裡拿東西自殘……
那段時間,若不是有靈琰在,皎皎會變成什麼樣,我們所有人都難以想像。
冥王清楚一直這麼關著她不是辦法,就來找我和阿玦商量對策。
皎皎情劫將至,又恢復了記憶,造化神一脈的情劫向來只會因命中注定的伴侶而起。
她前一天有了大劫來臨的徵兆,後一天就想起了謝獄主,這絕不是巧合。
其實,早在冥王將皎皎帶回京城那年起,冥王與冥後就已經猜到謝獄主會是皎皎未來的正緣伴侶。
因此,冥王才會突然關注謝獄主,且在私下,悄悄培養謝獄主。
謝獄主被冥王暗裡當做徒弟教了十五年,謝獄主是何心性,冥王也都摸透了。
把皎皎放在謝獄主身邊歷劫,冥王很放心。
但,巧的是謝獄主早兩年就被天帝傳去了月宮辦事,就算冥王願意將皎皎送到謝獄主身邊,也找不到謝獄主人影……
總不能將皎皎也給扔去月宮。
之後,冥後提議將皎皎封印記憶送回山神廟等著謝獄主。
一為,封印了記憶,皎皎就會暫時忘記謝獄主,不會因見不著謝獄主而傷害自己了。
二為,磨鍊皎皎。」
與司藥仙子說完話的酆都大帝乾爹緩步走進來,溫柔抬袖攬住后土乾媽的腰:
「我們都是過來人,對於歷劫一事,有點經驗。
把皎皎封印記憶放在謝獄主身邊,也是本帝的意思。
不然,皎皎與小序本就有十幾年前的舊情在,一旦真讓皎皎帶著記憶與小序見面……」
酆都大帝乾爹抬眸瞟了坐在阿序腿上的小娃娃一眼,嫌棄道:
「以她這不值錢沒出息的性子……肯定會和小序乾柴烈火……
歷情劫最忌諱情路順暢,你們順暢了,老天爺就會不順暢。
若我們手動給你們製造點坎坷,反而能分走大劫殺傷力。
情劫可不講究長痛不如短痛,短痛能瞬間給你們痛死,長痛雖然一直痛,但至少不會危及性命。
這在凡間,叫做能量守恆定律。
大劫的威力有九十九,你可以一天嘗盡九十九,也可以九十九天,一天嘗一分……
本帝與冥王給皎皎選的就是後者。
所以,這頓揍小皎皎也沒白挨,被妙容揍總好過被上蒼揍。
你如今多吃一分苦,他日劫難臨頭,便會少一分危險。
當然,本帝也不會讓你這頓揍挨了便翻篇了。
你已經遭過災了,天道可沒有規定,本帝不能將你受過的委屈吃過的苦,還回去。」
「南風儀的父親應該已經收到了酆都神宮的法旨,一刻鐘前,土伯親自帶陰官前去尋在外出差的南樾鬼君,只要土伯與鬼君碰上面,鬼君與南風儀就都跑不掉了。」后土乾媽說。
阿乞師兄沉沉嘆口氣:
「冥界誰人不知,酆都大帝與后土娘娘只有在逢上要緊事時才會命土伯神官親自出面傳旨。
那位鬼君怕是見到土伯就曉得自己大禍臨頭嘍!」
「他大禍臨頭,你也快了!」
后土乾媽用眼神示意阿乞看向旁邊的小靈琰與黑白無常一家三口,
「冥王的家屬在這呢!你暴露了……」
阿乞師兄嘴角猛一抽。
白無常眯眼打量阿乞師兄:「阿乞……幽冥教主?」
隨後又去嚇唬阿序:「謝獄主,你抗旨?」
黑無常抱著小靈琰語氣平靜:「不但抗旨,還把阿乞的真身元神給喚醒了。」
白無常:「你是不是飄了?才剛得到冥王冥後的認可,當上冥界駙馬爺,就敢和老丈人丈母娘對著幹。」
我見黑白無常想給阿序施壓,忙抓住阿序的手,轉身擋在阿序面前:
「大哥二哥你凶什麼凶!這事和阿序沒關係,是我乾的!」
阿序懷裡的小女娃也扒著我的肩湊過來,霸道地蹙起小眉頭:
「就是!地藏叔叔同意我這麼幹的!
那喚醒阿乞哥哥的丹丸也是地藏叔叔給的!
喚醒幽冥教主哥哥,是當事人地藏叔叔自個兒的意願!
你們回去告訴爸爸媽媽,就說事是我乾的,和城隍哥哥一點關係都沒有。
爸爸媽媽如果生氣,大不了再關我一次禁閉!
反正我就是個爹不疼媽不愛的小可憐,我喜歡阿乞哥哥,喜歡琉璃姐姐,更喜歡城隍哥哥。
爸爸媽媽想傷害他們,就從皎皎的屍體上踏過去!」
「我的祖宗嘞!」
白無常忙一把捂住我肩上小女孩的嘴巴,欲哭無淚道:
「冥王冥後何時關過你禁閉?
都和你解釋多少次了,那幾回王上和娘娘只是害怕你又做傻事,衝出去遇見危險。
所以才把你鎖在臥房裡,不許你往外亂跑。
再說,小太子不也被鎖進你房間了麼?
你見誰被關禁閉還可以帶親屬的!
我們也就這麼一問,又沒說要找幽冥教主的麻煩,更沒說想傷害琉璃和謝獄主啊!
咋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是這麼衝動!
乖啊祖宗,好不容易逃過一劫,消消氣,避避讖,別說不吉利的話!」
小女孩扒開白無常的手,傲嬌哼了聲。
腰身突然被阿序從後攬過,我一個重心不穩,跌坐進阿序懷裡……
「本尊這樣做,有本尊的理由。等上去後本尊親自去找父王母后請罪。」阿序誠懇道。
阿乞師兄仗義發話:
「本座回歸的事,與謝獄主無關!
本座心意已決,即便是冥王冥後也攔不住本座!
爾等清楚,本座想做什麼,謝獄主、小公主,酆都大帝,包括地藏,都改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