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眾人盯著那張紙條,神色沉了下來。
誰都沒有想到,幽州城內這麼快就有了乾州的暗探!
「信鴿剛從幽州飛出,送信之人必然還在城中!」
寧見雪提起長槍,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封城,挨家挨戶搜!」
裴燼伸手攔住她。
「不能封。」
寧見雪腳步一頓,猛然回頭。
「人都摸進咱們眼皮底下了,還不封城?」
「這一封,對方立刻就知道信被截了。」裴燼拿起紙條。
「可他已經知道你回來了!」
寧見雪眉頭緊鎖,「再等下去,他會把咱們全賣給韓岳!」
裴燼冷冷笑了笑。
「呵呵,那就讓他賣。」
此話一出,眾人皆看向裴燼。
霍青梧很快反應過來,抬手托住灰羽信鴿。
「你想給韓岳餵假消息?」
「對。」
裴燼走到書案前,提筆另寫一張紙條。
【黑風谷一戰,裴燼煞氣反噬,重傷閉關,半月不能下床。】
沈青衣看過紙條,眉心微動。
「韓岳會信嗎?」
「這一張紙,他未必信。」
裴燼放下筆,「所以,要再給他看些能信的東西。」
寧見雪停在門邊,握槍的手緩緩鬆開。
「你又要拿自己當餌?」
裴燼呵呵一笑,將假情報捲入原信。
「他若不上鉤,我怎麼進乾州鎮守府?」
霍青梧把兩張紙重新綁回鴿腿,隨即推開窗戶。
灰羽信鴿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裴燼看向陳不餓。
「今日起,後院熬藥,藥量加三倍。」
陳不餓愣了一下,隨即躬身。
「老奴這便去辦。」
「還有我房中換下來的繃帶,全都染血。」裴燼繼續吩咐。
白玉嬋抬眸看向他。
「用誰的血?」
「馬血,雞血都行,別太乾淨就行。」
白玉嬋微微點了點頭,已然明白了他的打算。
......
當日午後。
祖宅後院升起濃重藥氣。
蘇挽棠親自守在爐旁,接連熬廢了六鍋藥材。
一盆盆漆黑藥渣被倒入木車,又蓋上染血繃帶。
傍晚時分。
兩名軍卒推車穿過北街,直奔城西焚燒場。
沿途百姓紛紛避讓,低聲議論裴燼傷勢。
街角茶棚內。
一名跛腳漢子放下茶碗,跟著木車走出半條街。
夜色落下,那人迅速鑽入城南一間廢棄染坊。
片刻後,一隻黑羽信鴿衝上夜空,徑直飛向乾州方向。
屋脊陰影中,霍青梧目送信鴿遠去,轉身躍下院牆。
半個時辰後,她回到祖宅後堂。
「魚咬鉤了。」
裴燼早已換上黑袍,北冥閣燈牌藏入腰間。
屠九山穿著粗布短褂,肩上還扛著一根趕車木棍。
他張嘴剛想說話,裴燼便瞪了他一眼。
屠九山立刻閉嘴,抬手在嘴邊比了個縫合動作。
霍青梧看了他片刻。
「倒真有幾分啞巴苦力的模樣。」
屠九山瞪起眼睛,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六名燼衛軍已經換好商隊衣物,分別守在四輛貨車旁。
車上蓋著油布。
下面全是從黑牙嶺運回的噬魂鐵礦渣。
子時剛過,馬場後方的舊水渠被悄然打開。
四輛貨車碾過凍土,從城西荒坡繞出幽州。
寧見雪站在水渠入口,將一包幹糧扔給裴燼。
「記住,三日。」
「我記著。」
「到了時候你還不回來。」
寧見雪握緊槍桿,「我便帶兵去接你。」
裴燼翻身坐上頭車,「知道了。」
舊水渠隨即閉合,車隊趁夜奔向乾州。
他們避開官道,專挑獵戶與私鹽販走過的山路趕車。
次日午後,裴燼腰間的藥囊忽然發熱。
他低頭握住藥囊,心口黑紋隨之一陣收縮。
熊妖煞核開始撞擊心脈!
蘇挽棠臨行前說過,藥囊發熱就代表煞核受到外物刺激。
霍青梧察覺異樣,立刻靠近車轅。
「噬魂鐵在壓你的氣血?」
「嗯。」
「離貨車遠些。」
裴燼卻翻身跳入車廂,盤膝坐在礦渣旁。
霍青梧臉色微變。
「裴燼,你瘋了?」
「韓岳敢把噬魂鐵放進庫房,必有駕馭此物的辦法。」
裴燼運轉葬天九煞訣,任由氣血一寸寸沉入經脈。
「既然找不到他的法子,我便先找自己的。」
噬魂鐵持續壓制氣血,心口煞核也越發躁動。
裴燼強行控制呼吸。
讓煞氣沿著葬天九煞訣的路線,緩緩遊走。
每當氣血受到壓制,煞核便會釋放一股妖力護住心脈。
一次,兩次,十次!
裴燼逐漸摸清兩股力量交替出現的間隔。
入夜之後。
他已能在噬魂鐵旁維持七成修為。
第二日,他維持到了八成。
第三日清晨,礦渣帶來的壓制僅剩一成!
爐靈在他腦海中冷哼一聲。
「拿命試路,你倒舍的。」
裴燼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
「不拿命試,難道進鎮守府後任人宰割?」
爐靈聞言,微微笑了笑,「呵呵,我就喜歡你這股子瘋勁!」
第三日夜間,前方山道忽然亮起十餘支火把。
一隊乾州巡騎橫馬攔路,刀鋒齊齊出鞘。
領頭百夫長抬起馬鞭,指向四輛貨車。
「停下,查貨!」
霍青梧取出偽造文書,策馬上前。
「北邊來的礦料,奉命送入乾州鎮守府。」
百夫長連文書都沒接,只朝車上掃了一眼。
「規矩懂吧?」
霍青梧取出一錠銀子。
「兄弟們夜裡辛苦,一點酒錢。」
百夫長掂了掂銀子,隨手拋回她腳下。
「就這點錢,你打發叫花子呢!」
「我要三成貨,少一塊都不行!」
屠九山聞言,氣得握緊雙拳!
若是換尋常,他早就拔刀衝上去了!
這時,裴燼掀開車簾,從懷中取出黑銅燈牌。
暗紅火紋映入火光,百夫長臉上笑意瞬間僵住。
裴燼冷聲開口。
「跪下,驗令!」
百夫長翻身落馬,跪在地上聲音發抖:
「屬下...不知是閣中押運使...請大人恕罪!」
其餘巡騎臉色驟變,接連下馬跪下。
霍青梧將那錠銀子撿起,遞到百夫長面前。
「還要三成嗎?」
「不敢,給屬下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百夫長雙手捧過銀子,又把它塞回霍青梧掌中。
裴燼沒有收起燈牌。
「最近查得緊,鎮守府里可有變故?」
百夫長遲疑片刻,抬頭看了看四周。
「韓大人前些日子抓了幾十名黑牙嶺礦工。」
裴燼眸光微凝。
「人關在哪兒?」
「城西軍械庫下面。」
百夫長壓低聲音,「三日後,全殺。」
霍青梧與裴燼交換了一下視線。
這些礦工,很可能見過秦朔!
更可能知道韓岳與北冥閣的交易!
而眼前這些巡騎,都認識北冥閣的燈牌。
這意味著,乾州的巡防體系早已被北冥閣所滲透!
不過,裴燼並未在意,冷聲開口:
「帶路,進城。」
百夫長不敢多問,親自率隊護送貨車前行。
翌日黃昏。
乾州城牆出現在風雪盡頭。
沉重城門緩緩開啟,數十名甲士列隊而出。
鼓樂聲隨之傳來,兩排儀仗鋪至城門之外。
一名身穿緋袍的中年文官站在最前方,躬身行禮。
「乾州鎮守府長史鄭懷義。」
「奉韓公之命,恭迎北冥閣押運使入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