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岳跪在碎裂石階上,雙臂斷口不斷淌血。
裴燼提刀站在他面前,刀尖垂落。
鄭懷義看著這一幕,嚇得臉色煞白,全身都在發抖。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韓岳會敗給裴燼!
然而,他剛想後退,霍青梧的短刃已經抵住他的咽喉。
「誤會...都是誤會啊!」
鄭懷義顫抖地說著,「我只是替韓公辦事,什麼都不知道...」
話音未落。
屠九山猛地掄起鐵棍,迎面砸碎他的膝蓋。
「啊啊啊!」
鄭懷義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你這張嘴,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屠九山啐了一口血沫。
剩下的乾州甲士齊齊舉刀,想要拼死護住韓岳。
裴燼偏頭看向他們。
「放下兵器。」
他聲音不高,手中橫刀卻往前一遞。
刀尖刺入韓岳肩頭,鮮血順著紫紋袍流下。
「再動一步,我先挑斷他的喉嚨!」
甲士們僵在原地。
韓岳疼得額頭冒汗,轉頭嘶吼,「還愣著幹什麼,殺了他!」
回應他的,是一柄飛來的短刃。
噗!
短刃貫穿最前方甲士的眉心。
霍青梧收回手,身形已經撞入人群。
兩柄短刃一前一後划過,石階上接連響起慘叫。
屠九山提著盾牌衝下,盾沿撞斷一名校尉的鼻樑。
「全殺了!」
「一個不留!」
裴燼當即揮了揮手。
礦工和赤麟老卒退在牆邊。
他們看著那些曾經折磨自己的甲士,一個個倒在血泊中。
眼中滿是暢快!
片刻之後,石室安靜下來。
鄭懷義捂著斷腿,爬到裴燼面前。
「裴公子...裴公子饒命啊!」
「求你饒我一條狗命...」
裴燼懶得多說一句。
刀光閃過!
鄭懷義的頭顱滾下石階。
鮮血噴在韓岳臉上。
韓岳身軀一顫,癱倒在地上,眼神滿是絕望。
裴燼!
這個昔日紈絝廢物,竟如此心狠手辣!
他只恨自己太過於輕敵了。
早知如此,他就應該直接率大軍踏平這裡!
可現如今,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這個時候,裴燼轉身走向刑室。
斷裂的木架還掛著屍體。
地面散落著鐵鉤、鐵鉗與染血鎖鏈。
他彎腰撿起一條長鞭,抬手遞給屠九山。
「把他拖進來。」
韓岳猛的抬頭,「裴燼...你想幹什麼?」
「你用這間刑室折磨赤麟軍老卒們。」
裴燼看著牆上凝固的血跡,「今日,我便借你的刑室審你!」
韓岳咬牙催動罡氣,轉身撞向石壁。
他想自盡!
霍青梧一步掠出,短刃橫在他頸側。
刀鋒壓破皮膚,血線緩緩浮出。
「想死?」
霍青梧眉梢微動,「你問過少侯爺了嗎?」
裴燼走來,抬手封住韓岳肩頭穴位,讓其動彈不得。
「你放心。」
裴燼接過長鞭,語氣平靜,「我不會讓你輕易死掉。」
第一鞭落下,韓岳背上的紫紋袍裂開。
鞭梢抽入皮肉,留下數道血痕。
韓岳悶哼一聲,強撐著沒有喊叫。
第二鞭落下。
第三鞭落下。
長鞭捲起血珠,落在牆邊的刑架上。
這下韓岳是徹底忍不住了,痛苦嚎叫著,「啊啊啊啊!」
「裴燼,你有種就殺了我!」
韓岳抬頭怒吼,「用刑算什麼本事!」
裴燼沒有回應,手腕再次揚起。
鞭聲接連響起。
韓岳背部很快血肉模糊,氣息也開始散亂。
可他仍然咬牙不肯開口。
裴燼放下長鞭,取來一隻鐵盆。
盆中盛滿黑牙嶺提煉出的噬魂鐵粉。
霍青梧看了一眼,眸底掠過異色。
「你要用這個?」
「他修煉罡氣多年,普通刑具傷不了根基。」
裴燼將鐵粉倒入水中,「那就廢掉他的罡氣。」
鐵水沿著韓岳斷臂傷口流入。
韓岳身體猛然抽動,喉中爆出嘶吼。
蝕氣毒與噬魂鐵粉相互衝撞,罡氣在經脈中亂竄。
「啊!」
「裴燼,你不得好死!」韓岳瘋狂地詛咒著。
裴燼壓根沒搭理。
當即取來鐵釘,釘入韓岳膝骨旁的石縫。
韓岳的腿被固定在原地。
「繼續罵啊!」
裴燼拿起鐵錘,「聲音越大,清醒的時間越久。」
鐵錘落下。
韓岳膝下石磚碎裂,慘叫聲衝出刑室。
「啊啊啊啊!」
牆邊的幾名礦工低下頭,身體仍在發顫。
周通的屍體還停在外面。
那位百戰老兵臨死之前,只求裴燼替兄弟報仇。
此刻,裴燼沒有停手。
他將刑具一件件取出,全部用在韓岳身上。
鐵鉤穿肩,鎖鏈纏頸,藥火灼脈。
韓岳從怒罵到哀嚎。
最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喘息。
幾個時辰過去,刑室里的火盆已經熄滅。
韓岳趴在地上,身體不停抽搐。
他左眼腫脹,嘴唇乾裂,連抬頭都做不到。
裴燼蹲在他面前,手中捏著一枚黑釘。
「我問你,這東西是誰給你的!」
韓岳聽到這句話,瞳孔猛縮。
但他咬緊牙關,愣是沒有回答。
裴燼將黑釘刺入他身側地面。
「呵呵,那我換個問法。」
「你追殺我父親那日,究竟看見了什麼?」
韓岳呼吸一滯。
裴燼抬起鐵鉗,夾住他耳後的傷口。
「再不開口,我把這些刑具,再給你用上一遍。」
「不過你放心,我可捨不得讓你死。」
「我肯會讓你活著!」
「兩遍還不夠,那就三遍...四遍...」
韓岳身體繃直,當即發出低吼,「我...我說!」
裴燼滿意地笑了笑,隨手放下鐵鉗。
韓岳喘了許久,聲音沙啞,「我說了,你放我一條生路...」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裴燼冷聲開口,「膽敢胡說八道,我保證會讓你比現在更痛苦百倍!」
韓岳盯著他,眼底滿是怨毒。
可那點怨毒,很快被恐懼壓了下去。
他清楚,裴燼不會殺他。
至少現在不會。
這個認知,比死亡更讓他難受!
「當年黑風谷一戰,我身負重傷,本以為死定了。」
「結果卻被人所救,那人是周延壽。」
「他救了我,給了我新的身份,我從此便成為他的人。」
韓岳低聲開口,「他說鎮北侯狂妄自大,藐視皇權,遲早會被滿門抄斬。」
「赤麟軍也一樣會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你就背叛了?」
裴燼話音剛落,韓岳一聲怒吼,「我只想活命,我何錯之有!」
「黑風谷一戰,我難道退縮了嗎!」
「我也曾拼死效命於鎮北侯啊!」
「可結果卻換來了什麼?」
「如果不是周延壽,我已經是黑風谷中的一具枯骨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我沒做錯!」
說到這裡,韓岳突然抬頭,「斷魂谷那一戰,糧草斷了,援軍沒來!」
「蠻狄也已經封死谷口!」
「你的七個兄長,更是重傷,幾乎已經失去戰鬥力了!」
「說實話,我也想率黑甲軍衝上去支援,可有用嗎?」
「衝進去,就是死路一條啊!」
「周延壽說了,只要率軍追殺鎮北侯,那乾州鎮守使的位置就是我的!」
「我豈能不心動?」
「難道我明知前方是死路,還要往前沖嗎!」
裴燼聽完,猛地一巴掌扇在韓岳的臉上,「你個叛徒!」
「當年你只不過是一個乞丐!」
「如果不是我爹,你早就有已經死了!」
「口口聲聲說誓死效忠,可換來的卻是背叛!」
「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你簡直禽獸不如!」
韓岳捂著紅腫的臉頰,劇烈喘息。
臉上逐漸浮出了些許悔意。
其實那一戰他若率領黑甲軍支援赤麟軍的話。
最起碼裴家那些兒郎,不會全部戰死。
可他卻為了榮華富貴,選擇了背叛。
回想起多年前,他在城中乞討的時候,被人所毆打。
正是裴神烈的出現,救了他一命。
還給了他一個身份,讓他入赤麟軍。
可如今...
想到這裡,韓岳流出了血淚,
「你的沒錯,我確實禽獸不如。」
他自嘲地笑了笑,隨即看向裴燼。
「當時,我帶黑甲軍追入山谷,其實追錯了人。」
「那只是一個替身,是裴忠。」
韓岳聲音發顫,「他穿著你父親的殘甲,騎著他的戰馬!」
「他故意引走了我們!」
「我追上去時,裴忠已經身中數箭。」
「他回頭看著我,只說了一句話...」
韓岳喉結滾動,似乎又回到那片血色山谷。
「他說...少侯爺還在京城...裴家沒有絕後。」
裴燼聞言,一把抓住韓岳的衣領,「然後呢?」
「我父親在哪?」
韓岳搖頭,臉上浮出痛苦。
「我不知道。」
「我根本沒有看到他,也沒有見過他的屍體。」
「周延壽也沒告訴我,他只說鎮北侯必死,讓我帶人封鎖黑風谷。」
裴燼眼底血絲慢慢聚攏。
「你再說一遍。」
「我沒見過裴神烈的屍體!」
韓岳嘶聲道,「我真的沒見過!」
「直到如今,我也不想在欺瞞你了!」
裴燼沉默許久,忽然收回橫刀。
「霍青梧。」
「在。」
「把乾州所有軍檔帶回幽州。」
霍青梧看向地上的韓岳,「他呢?」
裴燼轉過身,望向刑室外周通的屍體。
「封住經脈,帶上他。」
韓岳猛然抬頭,「不!你殺了我吧!」
「我罪該萬死!」
裴燼停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殺你?」
「沒這麼容易!」
韓岳臉色慘白。
石室外,風雪卷過井口。
裴燼低頭看著手中的舊銅扣,指腹緩緩收緊。
父親可能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