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梧話音一落,全場死寂!
按在地上的漢子死死咬著牙,脖頸青筋暴起。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索性就什麼都不說!
暗鴉營的死士自幼被拔去痛覺神經。
就算骨斷筋折,也不會吐露半字!
這時,裴燼從主位站起。
他沒有喚親衛取刑具。
只是握著葬天橫刀,一步步走下台階。
裴燼停在漢子身前三尺,橫刀微微出鞘半寸。
轟!
四品巔峰的真氣,混合著葬天古爐中的恐怖煞氣,轟然爆發。
貼著青石地面橫掃而過。
石磚崩碎成齏粉。
暗探眼中的狠戾,在觸及這股煞氣的剎那,當場凝固。
「好...可怕...」
他的瞳孔急劇收縮,雙耳滲出血絲。
神魂仿佛被硬生生拖入修羅血海,冷汗直流!
「我懶得多說廢話。」
裴燼冷聲開口,「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刀鞘輕輕下壓。
咔嚓!
漢子的雙肩琵琶骨,當場被無形重壓碾碎。
防線徹底崩塌。
「欽差...陳肅沒有回京。」
「他在...在定安驛...」
漢子面色慘白,嘴唇不住哆嗦。
「他持密旨...調了雲州、朔州、定州三地六萬守備軍...」
「打著平叛旗號,正往蒼雲壓過來...」
寧見雪眼眸驟縮:「六萬邊軍?」
「朝廷這是要連同城中百姓一起屠了!」
「他們不是要屠城。」
裴燼神情漠然,將橫刀插回鞘中、
「聞太岳是怕我活著回到幽州,翻出當年的爛帳!」
「而且估計連咱們的那位皇帝,都不太知情。」
「這聞太岳有點狗急跳牆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霍青梧。
「四嫂,暗鴉營的密文,你能改麼?」
霍青梧冷哼一聲,「他們那套字謎,暗營早在五年前就拆透了。」
「很好。」
裴燼俯視著癱軟在地的漢子。
「告訴陳肅,蒼雲城血戰,裴燼重傷垂死。」
「幽州軍死傷過半,正連夜棄城北撤。」
漢子身軀顫抖:「你...你要我偽造軍情?」
「暗鴉營核驗極嚴,一旦露餡...」
「你現在不寫,立刻便死。」
裴燼眼神平靜無波,「寫了,我留你一命。」
霍青梧動作極快。
不過數息。
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布,被重新塞入機關木鴉腹中。
暗探顫巍巍接過木鴉。
在周小六刀鋒的注視下,咬牙扣動機關。
撲稜稜!
木鴉振翅,鑽入茫茫夜色,直奔東南而去。
「驕兵必怠。」
寧見雪看著夜空,冷聲開口,「陳肅以為我們敗亡,行軍必會放緩。」
「六萬人馬要合圍蒼雲,至少多耗三日。」
「三日不夠。」
裴燼正開口說些什麼。
府衙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砰!
大門被重重撞開。
一名斥候渾身浴血,跌跌撞撞衝進大堂,撲倒在台階前。
「少侯爺!幽州急報!」
斥候咳出一口黑血,死死攥著一枚帶血的令箭。
「蠻狄大營異動!」
「左賢王派出先鋒重騎五萬,越過陰山,正朝飛狐口全速推進!」
飛狐口!
那是蒼雲城通往北境腹地的咽喉要道。
距離此處不過百里!
堂內眾人神色驟變。
屋漏偏遭連夜雨。
朝廷六萬邊軍在後,蠻狄五萬鐵騎在前。
蒼雲城瞬間淪為兩面受敵的死地。
嗡!
裴燼懷中,一塊傳音玉簡,突然亮起微弱血光。
這是臨走前,林赤月交給他的。
裴燼取出玉簡,指尖真氣渡入。
玉簡那頭傳來林赤月虛弱的喘息:
「裴燼...拓跋賀蘭被救出來了...但渾身經脈被左賢王用搜魂鎖穿透,廢了大半...」
「王庭變天了...」
「耶律洪山為主帥,其手下第一凶將呼延灼,率領先鋒重騎出征。」
「要把你和拓跋賀蘭的人頭一起帶回去祭旗...」
「小心飛狐口,他們要在那裡...」
聲音戛然而止。
玉簡咔嚓一聲,布滿裂紋。
屠九山握緊巨斧,「娘的!前有狼後有虎!」
「朝廷不給活路,蠻子也要咱們的命!」
「少侯爺,怎麼打?」
「俺老屠帶著燼衛軍給您開路,大不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寧見雪眉頭緊皺,「蒼雲城防破損嚴重,根本擋不住十一萬大軍合圍。」
「若要退,今夜必須撤回幽州!」
「退?」
裴燼緩步走上高台,轉身面向眾人。
「往哪退?」
「退回幽州,等著陳肅扣上叛軍罪名,引邊軍把祖宅圍死?」
「還是等著左賢王踏平飛狐口,三十萬蠻鐵騎南下把我們碾碎?」
裴燼抬手,一掌拍在沙盤中央的飛狐口上。
黃沙崩散。
「劉家存銀近兩百萬兩,糧草二十七萬石。」
「城中青壯兩萬,幽州老卒兩千,燼衛軍二百四十人。」
裴燼目光掃過眾人:「我們有糧,有銀子,有破甲弩!」
「為什麼要想退路?」
寧見雪目光一震:「你的意思是...」
「集合全軍!」
裴燼猛然拔出葬天橫刀,刀尖直指北方。
「校場點兵!」
......
次日。
蒼雲城大校場。
暴風雪呼嘯而過,捲起漫天冰屑。
三萬餘人肅立在雪地中,黑壓壓一片,無一人出聲。
最前方,二百四十名燼衛軍身著重甲。
後方是身經百戰的數千幽州老卒。
剩下的,就是剛剛招募的新募青壯。
高台之上,三口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燒。
裴燼提刀而立,玄色大氅在風雪中狂舞。
他冷冷掃視全場。
「朝廷欽差陳肅,領六萬邊軍在後。」
「要收割蒼雲城老幼的頭顱換取軍功。」
此言一出,台下新兵呼吸驟粗,握刀的手緊了緊。
「蠻狄左賢王,調五萬蒼狼鐵騎在前,要把北境化為人間煉獄。」
這第二句話,讓老卒們的眼中燃起嗜血的凶光。
「有人問我,怎麼辦。」
裴燼邁前一步,橫刀平舉。
「老子告訴他,去他娘的怎麼辦!」
「搬上來!」
嘩啦!
數十名親衛抬著沉重的鐵箱走上高台,當場將箱蓋掀翻。
白花花的官銀、金錠,如同流水般傾倒在石台上。
旁邊,一筐筐由蘇挽棠配製的血煞固元丹,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劉家吸了北境百年的血,今天全在這裡!」
裴燼指著滿地金銀,「每人先發五十兩安家銀!三枚保命丹!」
「戰死者,侯府給其父母養老送終,給其子女分田免賦!」
「斬敵一人,賞銀十兩!」
「斬敵將者,賞百金,官升三級!」
屠九山率先單膝跪地,「願為少侯爺效死!」
「願為少侯爺效死!」
燼衛軍齊聲暴喝,修羅血陣的氣血沖天而起!
隨後,幽州老卒拔刀長嘯。
緊接著。
原本惶恐的新軍徹底紅了眼。
吼聲連成一片,震動整座蒼雲城!
在亂世里,給夠銀子、給足尊嚴的帥,就是他們的神!
「我們不守!」
裴燼收刀入鞘,聲震四野。
「陳肅以為我們在逃,呼延灼以為我們是喪家之犬。」
「傳我將令!」
「留三千人由寧將軍統領守蒼雲,安撫百姓。」
「其餘全軍,輕裝疾行!」
「今夜出發,目標飛狐口!」
裴燼眼中燃起滔天煞氣:「趁朝廷大軍合圍之前!」
「先給老子把呼延灼的五萬蠻騎,徹底打穿!」
「殺!殺!殺!」
吼聲如狂潮般撕裂夜空。
軍令迅速傳達,整座軍營化為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巨獸。
拂曉前夕。
裴燼孤身登上蒼雲城最高的門樓。
他目光越過蒼茫的雪原,遙遙望向北方王庭的至高處。
「爹,等我。」
「左賢王的項上人頭,聞太岳的九族性命。」
「兒子去取了。」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