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剛散,橫龍江面寒風凜冽,結著厚厚的冰。
沈輕眉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氣溫接近零下十五度。
她裹緊羽絨服,從空間摸出一罐熱紅茶。
「滋」一聲熱氣噴出來。
她仰頭灌了一大口,灼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幾分。
沈輕眉抬手在虛空中輕點,幽藍光屏在眼前展開。
「系統,高級探測儀進行冰底掃描。」
探測波無聲地散開,幾息之後,一張3D全息圖浮在眼前。
方圓五里內的河床地貌清清楚楚,隱蔽的溝壑、泥濘的沼澤,還有一團團深色印記。
那是魚群。
「真有魚群,少說幾十萬斤,」她眼睛一亮,「等會兒帶人過來下一網,今天就吃全魚宴!」
河岸邊,顧驚玦縮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凍得直哆嗦。
他身上只有一件夾棉囚衣,風從領口灌進去,冷得骨頭縫裡都是寒氣。
他抬眼看見沈輕眉站在河邊,鼓囊囊的棉衣裹著高挑俊美的身形。
清晨的金色陽光為她側影鑲上一層金邊,閃閃發光。
他看得目眩神迷,忽然覺得風也沒那麼冷了。
顧驚玦想起了十二歲那年。
他上門求借,滿府上下沒人拿正眼瞧他,只有她怯生生地站在桃樹下,遞過來一隻銀鐲子。
他又想起考中武狀元那天,滿城歡呼。
自己去找她,半路卻遇到了沈輕雪。
那樣颯爽、那樣嬌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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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覺得女孩就該像那樣光芒四射,而不是像她那樣畏畏縮縮。
後來沈輕雪出了事,求她替嫁。
他猶豫過,想著過後總能救她出來,就默許了。
就在那一天,她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結冰的河面,再也沒暖回來。
顧驚玦從懷裡摸出一塊玉玦。
翠綠不甚通透,泛著溫潤的光。
正面雕著青梅,背面刻著兩個字。
玦與眉。
這是他弱冠那年她送的,攢了幾年錢買來,親手雕刻。
他握緊玉玦,起身朝河岸那邊走了過去。
沈輕眉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
逆光里一個男人正朝她走來,可走近了她才認出。
是顧驚玦。
這人變了很多。
以前的他,每天都修面剃鬚,一張臉乾乾淨淨,眼下鬍子拉碴,破衣爛衫,像個守邊關多年的老兵。
「眉兒,我們談談。」他聲音有些啞。
沈輕眉沒回頭,她知道他會來。
難為他了,沈輕雪那帖狗皮膏藥貼了他一路。
直到這會兒才有空檔過來找自己談心。
「我很忙,沒時間陪你瞎扯。」沈輕眉說著就想走。
「你等等……」顧驚玦想伸手拉住她,手卻懸在半空,囁嚅著說,「如果我跪下你能消氣,我願意跪。」
沈輕眉淡淡看著他,似在等著他跪下。
顧驚玦顏色發白,身子發顫。
猶豫了良久,最終一咬牙跪下了,低著頭道:「眉兒,你能原諒我嗎?」
沈輕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冷冰冰道:「你錯在哪兒?」
顧驚玦俊眸發亮,連忙道:「我不該讓你替她出嫁,不該總是相信她的話。」
沈輕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冷。
像冰面上掠過的風。
「到如今,你還以為你錯的就是這兒?那沒什麼好談的了。」
「眉兒!」顧驚玦伸手拉住了她的褲腳,「別這樣對我,行嗎?」
他頓了頓,聲音像發緊。
「離京那天我就後悔了,可每天一睜眼就是生死存亡,我沒法馬上來找你。」
「這兩天我腦子裡全是你,全是以前那些事……「
沈輕眉踢掉他的手,語氣平淡而冷漠:「你不是後悔,你只是認清了她,才又回頭找我,我送你一句話,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顧驚玦怔了一下,眸中亮光黯淡:「那……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不能。「沈輕眉打斷他。
顧驚玦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高大的脊背瞬間彎了。
「眉兒……」顧驚玦最終從懷裡掏出了那顆玉玦,道,「你還記得這個嗎?」
沈輕眉沒有拒絕,接過看了一眼。
玉色不甚通透,邊緣磨得圓潤,像是被人握了很久。
她翻過背面,看見兩枚小字刻在玉上。
【檢測到原主遺物,收下可消除原主執念,獎勵1000點。】
系統提示音響起。
她愣了一下,腦中跳出一段記憶。
原主坐在燈下,手裡握著刻刀,一筆一筆雕著這塊玉。
手指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她裹上布條繼續篆刻。
看著原主卑微又認真的樣子。
沈輕眉鼻子發酸。
她在心中默默告訴原主,你不用遺憾了,就當眼瞎,錯負了一世深情,來世找個好人吧。
看著原主的身影逐漸消失。
沈輕眉把玉玦塞進袖口。
顧驚玦眼底浮起一絲近乎失而復得的亮光。
誰知沈輕眉卻冰冷地說:「既然是我的東西,我今日收回。」
顧驚玦眼中亮光暗淡。
他又伸出手,想把那塊玉拿回來。
那是他最後的念想。
可是剛剛伸出手……
「好啊,顧驚玦,我說你一晚上都不理我,原來是想偷吃。」一聲尖銳刻薄的聲音飄了過來。
沈輕眉回頭一看,是沈輕雪。
她蓬頭垢面,穿得破破爛爛,一雙眼睛沒了從前的驕傲,只剩下刻毒與嫉恨。
沈輕雪死死盯著沈輕眉。
她想過去將顧驚玦拉起來,可起她手中的那個黑棍子,只遠遠地站著。
顧驚玦連忙爬起來,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道:「小雪,你瘋了?走,跟我回去。」
「我發瘋?」沈輕雪甩開他的手,聲音裡帶著氣,「那你像狗一樣跪在地上算什麼,我都嫌丟人。」
顧驚玦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沈輕雪看向沈輕眉,目光近乎癲狂,「我就問一句,你是不是還愛著他?我要聽你的真心話!」
沈輕眉懶得跟她糾纏,直截了當:「我對他沒半分留戀。」
「祝你倆鎖死一萬年。」
說完轉身就走。
沈輕雪在她身後狂笑了一聲:「你連真話都不敢說,你分明還惦記著他吧,虛偽!」
沈輕眉停住腳,回頭看她:「你看他是塊金,在我眼中,他就是一坨屎。」
顧驚玦的臉瞬間蒼白。
沈輕雪氣得臉發紅。
「別說大話,既然不在乎他,他曾那樣對你,現在你厲害了,為什麼不收拾他?」
「我沒興趣,」沈輕眉語氣平淡,「再說了,看你們一路受盡折磨,被我一點點踩進泥里,不是更有意思嗎?」
「你……你真狠毒,」沈輕雪氣得嘴唇發抖,氣到極處,卻笑了起來,「當初讓你替嫁,那時你心裡很絕望吧?」
沈輕眉笑了一聲:「絕望?那天是我新生。」
沈輕雪看著她冷厲的眼睛。
忽然有點心虛,但仍故作鎮靜,厲聲道:「你還在裝!摸著你良心,問問自己,你真的沒有嫉恨過我嗎?」
「嫉恨?」沈輕眉上下打量她,臉上竟是譏諷,「你有什麼地方值得我嫉恨?」
沈輕雪微微一愣。
低頭人看見冰面上倒映出的臉。
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張臉,憔悴又蠟黃。
竟比粗傭都不如。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回頭再看沈輕眉,一張小臉如春天吸飽露水的海棠一樣嬌艷。
沈輕雪的指甲掐進肉,她想嘶吼,想去撕了她這張臉。
顧驚玦見她神色極盡癲狂。
一把拽住她的手,使勁拖著她離開了。
「真是活久見,」沈輕眉對著他們的背影斥罵,「你們看來還是吃得太飽。」
身後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她轉頭一看,只見衛時英與陸九帶著幾個壯小伙子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