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眉瞳孔猛地一縮,一把抓起擴音器話筒推到最大音量:「快跑!不要停!」
聲浪在山谷間炸響。
前方有個凹形山洞,所有人朝那個方向拔足狂奔。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山頂的積雪像被撕開的棉絮,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白茫茫一片,吞沒了沿途所有枯樹和岩石。
終於,在雪浪來臨前,大部分人都鑽進了山洞。
可護送眾人的衛時英,陸九,許老等十幾人瞬間被雪浪捲走。
大地在震顫,房車像片葉子被雪浪掀翻,翻滾著往懸崖邊滑去。
車內物品嘩啦啦墜落,沈輕眉死死攥著方向盤,眼前全是奔涌的白雪。
前世她也是這樣被埋的,一模一樣的場景。
難道又要重演?
她手一抖,額頭磕在側窗上,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蕭燼被甩得撞上扶手,肋骨劇痛。
等他緩過神,房車已經斜卡在懸崖邊,左側是雪坡,右側是望不見底的深淵。
車身歪成四十五度,半邊輪胎懸空,雪還在往下塌,每塌一點,車就往外滑一分。
「輕眉!」蕭燼喊道,沒人回應。
他艱難地側頭一看,沈輕眉趴在方向盤上,額角淌血。
「沈輕眉!」他又喊,嗓子都劈了。
沈輕眉還是不動。
車身又滑了一下,碎石簌簌往下掉,好半天才傳來落底的回聲。
蕭燼低頭看著下邊,自己正好吊在懸崖上方。
他手指扣在卡扣上停了一秒,然後解開了。
知道自己跳下去就是死,可再拖下去兩個人都得掉下去。
他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灌得眼眶發疼。
側頭看了她最後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無聲地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他撐著扶手把身體往車門外挪。
半個身子探出去的瞬間,突然。
房車系統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滴……滴……滴……」
屏幕彈出紅色大字。
【警告!雪地地質結構極度不穩定!】
【房車位移,有墜落危險!】
一隻手猛地從後面攥住了他的手腕。
原來沈輕眉被這聲音驚醒,一睜眼就看見蕭燼身體向懸崖墜落……
掉下去的最後一刻,她抓住了他的手。
「你瘋了!」她聲音沙啞,眼睛卻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他。
兩人吊在車邊,互相看著,眼睛裡清晰映出對方的影子。
蕭燼的眼中滿是決絕與不舍,而沈輕眉的眼中全是惱火與心疼。
「鬆手!」蕭燼吼出來,嗓子都啞了。
「我下去,會輕一點,你才有機會活!」
「你說過永遠不放手!」沈輕眉一邊罵一邊攥得更緊,手指幾乎掐進他肉里。
「你這混蛋,渣男,竟敢騙我!」
她另一隻手摸向腰側,抽出一根飛爪,繩索在手腕上繞了兩圈,爪鉤狠狠扣住他的腰帶。
「你死一個給我看看,我追到地獄也把你抓出來鞭屍。」
蕭燼看著她。
頭髮散亂,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張了張嘴,什麼話都堵在喉嚨里。
她說得出來,就幹得出來。
她猛地一拽,飛爪收緊,把他從車門邊整個拖回來,摔進座椅里。
沈輕眉靠回座椅里,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可是還沒等他把這口氣吐出來。
「咔……」的一聲,車子又滑了一下,這次滑得更遠,後輪全懸空了。
「把你那邊的門關上。」沈輕眉兇狠地說,蕭燼依言關上車門。
沈輕眉深吸一口氣,一腳踹開車門,飛爪一頭甩出去勾住雪壁上一塊凸岩,另一頭扣在車裡的金屬環上。
「你信我。」她扭頭看他,聲音堅定,「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蕭燼胸腔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
沈輕眉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手不抖了。
「系統,」她厲喝一聲,「切換自動調整模式!」
【叮,收到,切換為自動調整模式,調整目標45度角傾斜。】
淡藍光芒蔓延全車,房車自動調節車身輕重和方向。
前輪彈出防滑釘刺入路面,底盤探出液壓支撐足摳進岩縫。
車身劇烈震動,碎石崩落,卻一寸一寸從懸崖邊被拉了回來。
終於,前輪重新咬住實地,整個車身猛地一彈,落回雪坡上。
沈輕眉癱在座椅上大口喘氣。
蕭燼伸手過來,把她額頭上糊著的血輕輕擦掉。
她偏過頭看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以後再幹這種事,我打斷你的腿。」
蕭燼沒說話,伸手把她連人帶椅拽過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閉著眼,呼吸粗重,像抓著失而復得的寶貝。
過了很久才啞著嗓子說:「我知道了。」
沈輕眉抵在他的肩膀上笑了。
來時之路不可追,前方也有很多艱難險阻。
但她相信,要兩人一條心,不管什麼困難都能越過。
她靠在他肩頭,聞著他身上混著松木和冰雪的味道。
眼看蕭燼要掉下去的那一刻,自己對雪崩的恐懼,消失不見。
原來,治療心理陰影的最佳辦法,不是逃避,而是直面它,戰勝它。
車外,顧驚玦剛巧卡在一塊大青石下面。
並沒有被冰雪掩埋。
「呸」他吐掉口中雪沫,艱難從雪地掙脫出來,朝房車爬去。
好巧不巧,目睹了整個房車自救過程。
蕭燼為了沈輕眉,竟然要跳崖。
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從沒想過,兩個人之間的感情能深到這種地步。
他們相識六年。
六年。
捫心自問,換作是他。
危難之中只會伸手去死死抓住對方。
而不是犧牲自己。
人在絕境裡,本能就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他們才認識一個多月啊。
蕭燼怎麼能做到的?
他一張臉卻蒼白似鬼,不可置信地自我安慰:「我不會輸的,你不如我愛她,不如……」
他看著房車慢慢回正,又看著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
那一刻。
他心裡的灰敗寒冷比外頭席捲的風雪還要冷,顧驚玦趴在地上,死死地攥緊了拳頭。
「少夫人,救命啊……」
「少夫人……」
400多人被堵在山洞裡,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沈長青跑得快,鑽進了凹形山洞。
可回頭一看,洞口已經被傾瀉而下的雪塊堵得嚴嚴實實。
他眼裡全是絕望,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就算躲過雪崩,堵在這洞裡不也得活活憋死?」
蘇夫人和蘇玉墨也跟著抽泣起來。
「我們這下真是活不成了。」
「都給我閉嘴!」竇老夫人被哭得心煩,厲聲道,「燼兒和眉兒會回來救我們的!」
「我們都被埋到底下了!」蘇夫人灰心喪氣地喊。
「他們怎麼救?」
「她們還不自己跑了。」有個瘦猴臉犯人低聲嘀咕。
「是啊,少夫人會不會自己走了?」
竇老夫人沒再說話,只是攥緊了手裡的拐杖,眼睛死死盯著被雪封死的洞口。
400多人慢慢已經說不出話,因為氧氣濃度在下降,呼吸越來越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