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場裡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怎麼又是那間包間？」
「先搶殘戟，再爭殘圖，這是專挑蕭流璧看上的東西下手啊。」
「什麼叫搶？人家又沒少給靈晶。」
說話那人被同伴扯了一把，趕緊縮了縮脖子。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蕭家的耳朵未必愛聽。
二樓，蕭流璧扶著欄杆，指節漸漸泛白。
他今日親自出面，本就是想省些麻煩，結果東西沒少花錢，還接連被人壓價。
「道友兩次與我爭同一件東西，未免太巧了吧？」
陳凡放下茶盞，朝對面看了一眼。
「嫌巧，你可以換一樣。」
蕭流璧臉皮一抽。
「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剛才喊過了，蕭流璧。」
陳凡有些納悶：「怎麼，拍賣場還有規矩，報了姓名就算付過靈晶？」
台下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咳嗽著低下頭。
蕭流璧目光掃過會場，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1800萬靈晶！」
喧鬧聲頓時小了下去。
幾間原本還有動靜的包間，也徹底安靜了。
渡劫大能的遺藏固然誘人，可擺在台上的終究只是一塊殘圖。
剩下的在哪裡，能不能湊齊，誰都不知道。
拿1800萬靈晶去買個盼頭，這份魄力可不是誰都有。
「1830萬靈晶。」
陳凡的聲音緊跟著傳來。
蕭流璧猛地轉頭。
又是30萬靈晶！
這個數加得不多，卻恰好壓在他頭上，像有人隔著半座會場，不輕不重地扇了他一下。
「1900萬靈晶！」
喊完這句話，蕭流璧胸口起伏，連身後的蕭坤都皺起了眉頭。
陳凡卻連坐姿都沒換。
「1930萬靈晶。」
高達山聽得直樂，端起茶盞掩住嘴。
陳兄這價叫得，靈晶花出去了，對面還得白送一肚子氣。
蕭流璧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開口。
蕭家為此臨時調來的靈晶只有近1900萬，再爭下去，就得動用他身上另有用途的東西。
為了一張尚未弄清底細的殘圖，不值。
他沉著臉退回包間，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人查清了？」
蕭坤上前半步。
「乾家祖宗乾大化、高家商貿的高達山都在，不過出價的是陳凡。」
蕭流璧動作一頓。
「丹考點那個？」
「正是。」
前幾日的事情，他自然有所耳聞。
一個年輕人在丹考點當眾殺人，最後連廖恆縱都出面了，卻沒有追究，反倒對其客氣有加。
當時蕭流璧還覺得傳言誇大。
如今看來，這陳凡確實有幾分倚仗。
「他為什麼盯著這張圖？」
「靈家丹閣之前收過一塊類似的殘圖，羅家商行為此向靈家動手，結果被陳凡滅了。乾家也曾摻和進去，後來不知談了什麼，竟與陳凡成了同行之人。」
蕭流璧緩緩眯起眼睛。
「另外的殘圖在他手裡？」
「極有可能。」
蕭坤壓低聲音：「老夫又核對了一遍。台上那張圖的紋路與煉製手法，都與族中古籍的記載相合，應該就是玄鼎丹尊留下的東西。」
玄鼎丹尊！
十萬年前的十品丹尊，渡劫境大能。
蕭家祖先曾與其有舊，族中也因此留有些旁人不知道的記載。
據說，此人晚年進入玄林裂隙，自此再無音訊。
若畢生積累都留在其中，莫說蕭家，便是聖級勢力也要動心。
蕭流璧盯著面前的茶水，忽然不氣了。
自己何必花靈晶買殘圖？
買回來，還得費力氣尋找其餘部分。
陳凡既然已經找上了，那便讓他找個痛快。
「安排人盯著，別驚動他們。」
蕭流璧重新端起茶盞。
「尤其留意玄林裂隙方向，有動靜，立刻來報。」
蕭坤會意，臉上也露出笑容。
「少主英明。」
蕭流璧抿了一口茶，覺得方才有些發苦的茶水，又順口了不少。
與此同時，拍賣台上傳來練筱筱的聲音。
「1930萬靈晶，第三次。」
木錘落下。
「恭喜貴客。」
高達山立刻湊到欄杆邊，朝對面張望了一眼。
「這就不加了？方才嗓門那麼大，我還以為他儲物袋也那麼大。」
乾大化嘴角動了動，默默開始清點靈晶。
這一錘下去，乾家準備的家底也差不多見底了。
殘戟的1020萬靈晶由陳凡自行支付。
殘圖則由乾家承擔1800萬靈晶，餘下的130萬靈晶，高達山拍著胸脯攬了過去。
「陳兄，這點靈晶我出了！」
陳凡看向他。
「這麼痛快？」
「那必須的。」
高達山將儲物袋放在桌上，笑得滿臉誠懇：「等你那批東西出手，手裡自然就寬裕了。再說，咱們什麼交情？」
陳凡點點頭，這胖子之前就帶他進過秘境，確實夠意思的。
「行，憑藉咱這關係，尋寶算你一個。」
高達山頓時坐直了。
「什麼時候走？」
乾大化看了他一眼。
剛才還在講交情，這會兒連椅子都坐不住了。
片刻後，練筱筱親自送來兩件拍品。
陳凡先檢查殘圖，確認無誤，才將東西收起。
交割完畢，練筱筱又遞來一枚黑金令牌。
「陳道友今日如此照顧佳修德的生意，筱筱總得表示些心意。這枚尊客令，還請收下。」
「往後無論寄拍寶物，還是打聽消息，我都可以。」
陳凡接過令牌，入手微沉，上面的紋路頗為精細。
「那我就不客氣了。」
高達山在旁邊瞅了兩眼。
「練姑娘，我也掏了靈晶。」
練筱筱嫣然一笑。
「高公子自然也是貴客。」
高達山等了片刻，沒等到下文，只好自己點點頭。
「明白了，我這貴客，暫時還沒貴到能發牌子。」
幾人說笑著離開，直到腳步聲遠去，一名灰衣老頭兒才現身在練筱筱身後。
「小姐，蕭家那邊已經派人出去了，要不要盯上？」
「蕭家先放一邊，你去盯著陳凡。」
老頭兒愣住。
練筱筱收起笑容，繼續道：「若雙方起了衝突，其他事情你自行斟酌，陳凡和沈清綰不能出事。」
「沈清綰？」
老頭兒越聽越糊塗。
佳修德並非不知道殘圖的價值，拿出來就是想藉此引出掌握其他線索的人。
現在魚已經咬鉤了，只需安心等著收網便是。
怎麼還得下水護魚？
「那啥，你是不是看上陳凡啦？」
練筱筱側過臉。
老頭兒硬著頭皮提醒：「你以前總說男人耽誤修練。」
「你這...」
...
「那也得看是什麼男人啊。」
練筱筱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沒本事的，自然耽誤！有本事的，自然不是啊，怎麼能混為一談？」
老頭兒張了張嘴。
聽著倒挺有道理，只是怎麼感覺很雙標呢。
「還不快去？」
「……老奴這就去。」
灰影一晃，房中再無聲息。
離開佳修德，陳凡一行人回了乾家。
殘圖已齊，玄林裂隙之行便不能再拖。
乾大化剛坐下，便忍不住開口：「陳兄，今日蕭流璧退得太安靜了，恐怕另有打算。」
高達山點頭。
「我也覺得不對。前面恨不得連欄杆都拆下來，後面突然沒動靜，多半憋著壞呢。」
「蕭家先祖認識玄鼎丹尊，他們或許是認出了殘圖。」
乾大化憂心忡忡。
「咱們現在出城，很容易被盯上。」
陳凡將茶杯往桌上一放。
「難道在這裡多住幾日，他就不盯了？」
乾大化頓時語塞。
「今日看見殘圖的可不止蕭家。」
陳凡看向兩人：「消息再傳幾天，等其他勢力查出些眉目，咱們後面跟著的，就不知道有多少家了。」
眼下只有蕭家露出意圖，反倒好應付。
真等玄鼎丹尊四個字傳遍玄黃城，再想悄悄尋寶，可就晚了。
高達山摸著下巴，忽然道：「他不會想讓咱們找到地方，再出來搶吧？」
「多半如此。」
「嘿，這孫子算盤打得夠響！」
高達山頓時不樂意了。
自己可是掏了130萬靈晶，加上之前和陳凡出入萬寶窟才換來的同行機會啊。
蕭流璧1塊靈晶沒出，倒惦記上最後分寶貝了？
陳凡起身，抖了抖衣袖。
「各自準備，儘快出發。」
乾大化見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勸。
高達山仍有些憤憤：「真讓他們一路跟著？」
陳凡腳步一頓，回頭笑了笑。
「人家樂意送死，你攔著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