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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你隨便搜

2026-09-22 16:49:45 作者: 冰豆漿

  「妹子,昨晚禮堂的事兒在大院全傳瘋了!」

  王嫂子抓了把干辣椒擱在石磨盤上,語氣里滿是解氣:「你沒瞧見孫副政委那張臉,跟霜打的茄子一樣紫!往常他在家屬院鼻孔朝天,昨兒被彭司令當眾抽了嘴巴,連夜藉口胃疼躲回招待所去了。」

  朱珠正拿著小木勺給歲寧餵溫開水,聞言眼皮都沒抬:「他愛躲就躲,紅旗廠這批訂單下周就要交到兵團,沒工夫搭理跳樑小丑。」

  話音未落,院門外猛然傳來一陣凌亂沉重的皮鞋踏雪聲。

  院門被大力推開,木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怪響。

  張秀敏裹著件掐腰的藍呢子大衣,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帶著三個戴著紅色保衛科袖標的年輕幹事,冷著臉闖了進來。

  推車裡的歲安被關門聲驚了一下,手裡的麥餅啪嗒掉在羊皮墊上。

  朱珠彎腰把麥餅撿起來扔進泔水盆,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張秀敏身上。

  張秀敏在大院機關做文秘工作,平時自詡省城幹部家庭出身,看誰都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自打賀連霄當眾把二等功獎章戴在朱珠胸口,滿大院的軍嫂全圍著朱珠轉,連機關幾個單身幹事私底下都夸朱珠模樣標緻又能幹,張秀敏的後槽牙幾乎咬碎。

  

  「朱廠長真是好閒情,營長前腳去野外拉練,你後腳就在院裡曬太陽。」

  張秀敏踩著高幫皮靴停在院子正中,下巴微揚,從公文皮包里抽出一張蓋著朱紅印章的信紙,在半空中揚了揚。

  「保衛科接到群眾實名舉報,說某些資產階級出身的人,利用隨軍便利,私自夾帶走私黃金銀圓與舊時代反動帳冊,藏在駐地家屬房裡妄圖轉移。」

  王嫂子臉色變了,一把扔下手裡的簸箕,擋在推車前頭:「張幹事!大白天青天白日,你胡唚什麼呢?朱妹子是立了大功的先進生產標兵,你吃飽了撐的跑這兒扣大帽子?」

  「王桂花,退回去!」

  張秀敏面色發青,厲聲打斷,揮了揮手裡的白紙黑字:「看清楚了,營黨委保衛幹事聯合搜查函,公章蓋得清清楚楚!賀營長治軍嚴格,絕容不下後院藏污納垢,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排查隱患!」

  朱珠邁開步子,把王嫂子輕輕往後拉了半步。

  她目光落在公文紙下方的紅印上,眼角微微一挑。

  印章確實是營保衛科的,但落款日期墨色泛淡,批號處塗改得有些毛糙,分明是趁著孫副政委和賀連霄都不在營區,私自挪用蓋了空頭章的舊便函填補上來的。

  想趁虛而入,拿莫須有的罪名抄家潑髒水,直接把人搞臭。

  朱珠雙手插在棉襖兜里,語調平穩得聽不出起伏:「張幹事既然拿著公函來,那我問一句,舉報信原件在哪兒?具體舉報了哪一天、哪一樣細軟?又是哪位首長批示同意抄查現役營長住宅的?」

  張秀敏神情滯了一瞬,手腕緊了緊,把信紙猛地折起塞回兜里。

  「事關階級鬥爭重大線索,舉報人信息組織上需要保密!朱珠同志,你這麼急著推脫阻攔,莫不是心虛,真藏了見不得光的東西?」

  站在後頭的保衛科幹事劉建也往前跨了一步,手裡拎著撬棍和鐵皮箱,神色嚴肅:「朱廠長,例行搜查而已,沒有問題自然會給你開證明,請不要讓我們為難,讓開吧。」

  「我不讓,你們還能硬闖不成?」

  朱珠唇角泛起一層冷笑,身形半點沒挪,目光筆直地扎在劉建臉上。

  院外的動靜迅速引來了隔壁幾家軍嫂。

  方嫂子手裡抓著擀麵杖,小跑著跨進院門,見這陣仗,當場沉下臉來:「張秀敏,你翻了天了!賀營長帶兵頂著風雪在黑石樑子啃凍雪,你趁男人不在家,帶幾個毛頭小子來翻人家孤兒寡母的屋子?誰給你的狗膽!」

  「方主任,你少拿老資格壓人!」

  張秀敏見圍觀的人漸多,心頭那股憋屈與妒火燒得更旺,索性撕破臉皮,尖叫著揮手:「保衛科辦案,誰阻攔就是包庇!小劉,進屋搜!重點查炕櫃底下的夾層和米缸底!」

  劉建咬了咬牙,抓著撬棍就往台階上邁。

  朱珠不慌不忙,甚至往側面讓了半步,把堂屋門大敞開來。

  「行啊,搜。」

  朱珠嗓音清脆,在寒風裡傳得格外清晰:「公物私物都是有帳目的,你們今天翻動一件,摔碎一件,我都記在保衛科帳上。搜得出來,我朱珠跟你們去師部保衛處蹲禁閉;要是搜不出來……」


  她目光在張秀敏身上掃了一圈,語氣漸涼:「張幹事,偷開假函、構陷立功軍屬的處分,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個兒的肩膀扛不扛得起。」

  張秀敏冷笑一聲,完全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她昨晚聽孫副政委私下嚼舌根,說朱珠原籍是關內大戶人家,陪嫁肯定有私藏,只要搜出幾塊銀圓或者老首飾,就能把紅旗廠的功勞徹底打碎,連帶著賀連霄也得吃紀律審查。

  「廢話少說,進!」

  張秀敏一馬當先跨進門檻,踩得屋裡的生土台階泥屑亂飛。

  屋裡暖氣還未散盡,整齊乾淨,牆角立著三個上了黑漆的榆木箱子,炕上的棉被疊成整齊的方塊。

  劉建和另外兩個小幹事動手極粗,直接將箱蓋一把掀開,裡面的舊棉褲、草綠色單衣被粗暴地倒在炕席上。

  碎布頭、兩筒紅旗廠出產的自熱牛肉乾糧、一盒大頭針,還有兩本翻卷了邊的《毛選》。

  空空如也,連半塊銅板都沒見著。

  張秀敏皺緊眉,快步走過去,用腳尖踹了踹箱子底部,又趴在地上往炕洞底下拿手電筒照。

  除了煤灰和幾塊墊平的青磚,什麼都沒有。

  劉建直起腰,額頭冒了虛汗,轉頭看向張秀敏:「張姐,碗櫃、水缸、米罈子全看過了,就幾斤苞谷面和白菜,沒別的東西啊。」

  周圍趴在窗台上的軍嫂們紛紛發出嗤笑。

  「張秀敏,你這眼睛是長在腳底板上了吧?大張旗鼓來抓賊,抓出兩把苞谷面?」

  「就是,立了二等功的模範家屬,屋裡乾淨得連點閒錢都沒有,倒被你當成階級敵人查,等賀營長回來,看你怎麼交代!」

  聽著外頭的嘲弄,張秀敏耳根子滾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絕不相信朱家那種家底會什麼都不留,朱珠隨軍的時候帶了兩個沉甸甸的皮箱,怎麼可能全是破爛衣服!

  她的目光像毒鉤子一樣在屋裡四處亂晃,最終死死定在炕頭角落裡、裹在最裡面的一床印花紅緞小棉被上。

  那小棉被被角疊得緊實,正是平時包歲寧睡覺的細軟褥子。

  張秀敏突然咧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怪笑:「裝得挺乾淨啊朱珠!真正的金貴東西,怕不是塞在小雜種的被窩底下了吧!」

  她猛地伸出帶皮手套的雙手,不管不顧地朝著炕角那床小棉被狠狠抓去!

  朱珠眼神徹底寒了下來。

  她抄起門後那根碗口粗的棗木頂門槓,單手一甩,破空聲撕裂了屋裡的寂靜。

  沉重的木槓擦著張秀敏的鼻尖重重砸在炕沿木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火星子從木頭上崩開,震得炕桌上的白瓷碗跳起半寸高!

  張秀敏的手僵在半空,嚇得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背狠狠撞在土牆上。

  朱珠單手按著豎立的頂門槓,居高臨下盯著她,渾身透著讓人發憷的煞氣。

  「你再往前伸半寸試試。」

  朱珠唇瓣微啟,吐出的字眼沒有半分溫度。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剎車的尖銳聲響,緊接著是一聲威嚴冰冷的大喝,震破了整個院落。

  「保衛科的槍口,現在都學會對準自家老幼婦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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