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眼睛一亮,幾乎是立刻就要磕頭:"您說,您說!"
"第一,你們廠的固定資產、設備、庫存全部清點造冊,按市價折算入股紅旗廠,作為工人安置費和遣散費,絕不白拿。"
"第二,你趙建國和幾個副廠長,全部辭去職務,檔案記大過處分,不得在任何食品加工單位任職。"
"第三,工人進廠後統一考核,技術不過關的先培訓,培訓還不過關的,該下崗下崗,紅旗廠不養閒人。"
趙建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還是低下頭:"我……我答應。"
幾個副廠長臉色鐵青,卻不敢多說半個字。
朱珠點頭,轉身吩咐厂部的文書:"小劉,去擬份協議,明天讓省商業局的人來公證。"
趙建國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沾滿了黃土,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深深看了朱珠一眼,轉身帶著人鑽進了吉普車。
車子發動,揚起一片塵土。
賀連霄走到朱珠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心軟了?"
"沒有。"朱珠搖頭,"工人是無辜的,但規矩得守。紅旗廠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施捨,是本事。"
"行。"賀連霄低笑一聲,手指在她肩膀上捏了捏,"老子媳婦辦事,從來不讓人挑出毛病。"
朱珠瞥他一眼:"別貧嘴,你那邊混編團的訓練計劃定了沒?"
"定了。"賀連霄鬆開手,從衣兜里掏出一張摺疊的電報紙,"師部來電,讓咱們十天後帶隊去青藏線巡防,順便給邊防哨所送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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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珠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眉頭微皺:"那曲地區?那邊不是剛解封嗎?"
"雪災剛過,路況不明,師部擔心還有餘震或者滑坡。"賀連霄頓了頓,"你要是不放心,就留在廠里,我帶隊去。"
"不行。"朱珠搖頭,"那曲地區氣候極端,你們帶的補給不一定夠用。我得跟著,萬一路上出狀況,我能現場調整配方。"
賀連霄盯著她看了幾秒,沒再勸。他知道朱珠的性子,認準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兩人回到家屬院時,歲安已經被方嫂子餵飽了,正趴在炕上玩布老虎。歲寧則扒著炕沿,兩隻小手拍得啪啪響,看見朱珠進門,立刻咧嘴笑了。
"娘!"歲安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扭著屁股爬過來。
朱珠彎腰把兩個孩子抱起來,一左一右摟在懷裡。歲安的小腦袋蹭著她的下巴,歲寧則抓著她的衣領不鬆手。
賀連霄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眼底泛起一絲柔軟。
方嫂子從裡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紅糖雞蛋:"朱珠,趁熱喝了,這兩天你瘦了不少。"
"謝謝方嫂。"朱珠接過碗,小口小口喝著。
方嫂子坐在炕沿上,壓低聲音:"剛才我聽李班長說,趙建國那邊的事你答應了?"
"嗯。"朱珠點頭,"工人總得有活干。"
"你這丫頭心善。"方嫂子嘆了口氣,"不過你做得對,紅旗廠現在產能上去了,正缺人手。"
兩人又聊了幾句,方嫂子才起身告辭。
夜裡,兩個孩子被哄睡後,朱珠坐在八仙桌前,翻看著那曲地區的地形圖。賀連霄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直接坐到她身邊。
"在看什麼?"
"地圖。"朱珠指著圖上標註的幾處紅點,"這幾個哨所位置都很偏,運輸線長,補給困難。"
"所以才需要你跟著。"賀連霄伸手把她拉到腿上坐著,"別擔心,老子會護著你。"
朱珠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我不擔心自己,我擔心那些戰士。"
"他們都是好樣的。"賀連霄低聲道,"跟你一樣。"
朱珠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戈壁灘的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沙塵。遠處的山脊線上,幾道灰色的影子靜靜臥在風口,面朝著紅旗廠的方向。
十天後,混編團的車隊浩浩蕩蕩開出營區大門。
裝甲車打頭,後面跟著十幾輛重卡,車廂里裝滿了紅旗廠特製的防凍加熱營養糊和肉乾。朱珠坐在賀連霄的吉普車裡,手裡抱著一個軍用地圖包。
車隊沿著青藏線一路向西,穿過茫茫戈壁,進入雪域高原。
海拔越來越高,氣溫越來越低。朱珠裹緊了軍大衣,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皚皚的雪山。
"還有多久到?"
"按正常速度,三天。"賀連霄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但這路況,不好說。"
話音剛落,車隊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裝甲車急剎車,後面的重卡跟著停了下來。
賀連霄踩下剎車,推開車門跳下去。朱珠也跟著下車,快步跟上。
前方的山坡上,一大片積雪正在緩緩滑落,眼看就要衝垮前方的道路。
"快,調頭!"賀連霄吼了一聲,轉身沖朱珠道,"上車!"
朱珠卻站在原地沒動,她閉上眼睛,仙體感應瞬間鋪開。
地脈的震動在她腦海中清晰浮現——雪崩的源頭不在眼前,而在左側三百米外的峽谷。
"往右!"朱珠猛地睜開眼,抓住賀連霄的手臂,"雪崩會從左邊過來,往右走,走峽谷東側!"
賀連霄沒有猶豫,立刻轉身對著車隊吼道:"全體聽令,右轉,走東側峽谷!"
車隊迅速調轉方向,沿著峽谷東側的小路疾馳而去。
不到三十秒,左側的峽谷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無數積雪如猛獸般傾瀉而下,瞬間將剛才的道路完全吞沒。
車隊裡的戰士們臉色煞白,不少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賀連霄轉頭看向朱珠,眼底閃過一絲驚疑。
朱珠沖他笑了笑:"運氣好。"
賀連霄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手心滾燙。
車隊繼續前行,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天後,車隊終於抵達那曲地區的第一個哨所。
哨所里的戰士們聽見汽車聲,紛紛衝出來,臉上寫滿了驚喜。
"補給到了!補給到了!"
賀連霄跳下車,大步走向哨所。朱珠緊隨其後,手裡抱著一箱營養糊。
哨所的指導員迎上來,敬了個軍禮:"賀團長,您總算來了!"
"情況怎麼樣?"賀連霄問。
"還行,就是糧食快見底了。"指導員苦笑,"再晚幾天,我們就得啃雪了。"
朱珠把箱子放在地上,打開蓋子,裡面整齊碼放著一袋袋真空包裝的營養糊:"這是紅旗廠特製的,零下五十度也能自熱,五分鐘就能吃。"
指導員眼睛一亮,立刻叫人搬箱子。
戰士們圍上來,七手八腳地拆開包裝,拉開自熱拉環。
滋啦一聲,白色的蒸汽噴涌而出,濃郁的肉香瞬間瀰漫開來。
一個年輕的戰士捧著熱騰騰的營養糊,眼眶通紅:"這味道……跟家裡的一樣。"
朱珠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賀連霄站在她身邊,低聲道:"走吧,還有兩個哨所等著咱們。"
朱珠點頭,轉身往吉普車走去。
車隊再次啟程,消失在茫茫雪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