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堡牆頭之上。
秦子衿與沈悠心並肩立在垛口之後，目光死死鎖著遠處黑熊嶺雪原方向，神色滿是警惕凝重。
遙遙可見山林邊緣，一隊雜亂人影，步履慌亂衝出。
凌亂細碎的吆喝聲響，不似衝鋒喊殺，反倒莫名透著幾分試探。
這般詭異的陣仗，讓素來沉穩冷靜的沈悠心都滿臉茫然。
一雙靈動的狐狸眼盛滿困惑，微微蹙眉低語。
「這、這是什麼意思？赤雲寨拼死拼活就派這點人來試探？看著根本不像全力攻城的架勢。」
往日赤雲寨進犯，皆是匪眾傾巢而出，殺氣滔天。
今日這般零星隊伍，屬實讓人摸不透底細。
秦子衿眸光清冷銳利，眼底沒有半分鬆懈，淡淡開口。
「不管什麼意思，先將他們打回去，守住防線再說！絕不給他們靠近堡牆半步的機會！」
「好！」
沈悠心瞬間收斂雜念，眼底迷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守城的凌厲肅穆。
她高抬手臂，聲線清亮，高聲傳令：「唐震，雙弓強弩準備！」
「屬下明白！」
一旁鎮守弩陣、帶隊值守的唐震聞聲沉聲應和。
隨即轉頭對著下方弩手厲聲大喝，聲音穿透呼嘯風雪，清晰傳遍城頭。
「雙弓強弩，一百五十步，平行直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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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嘎吱……
剎那間，土堡牆頭殺機驟起。
城頭十架雙弓強弩同時被木製絞盤拉動弓弦，緊繃的弦身震顫不止。
經過林陽一番悉心改造，這批強弩所用箭矢牢牢鑲嵌尖銳鐵器。
破甲殺傷力遠勝往日，一旦命中，血肉骨骼皆難以抵擋。
不知不覺中，山匪已經推進至一百五十步射程之內。
唐震沉冷的喝聲陡然炸響。
「距離一百五十步，雙弓強弩……放！」
嗡嗡嗡！
十架強弩弓弦同時迸發巨響。
十支粗重弩箭脫弦而出，裹挾撕裂空氣的刺耳呼嘯，徑直朝著衝鋒的人群橫掃而去。
馬背上的馮三章揚聲嘶吼，刻意鼓動身旁眾人。
「都給我跑起來！衝進黑風堡，美酒肉食，還有女人任由你們取用！」
他目光飛快掃視前方夯土城牆，心中早有盤算。
自己這番假意衝鋒，定然早已引起城頭守軍戒備。
眼下，只等他自己的脫身良機。
悽厲的破空聲由遠及近。
一眾流民新兵抬頭望見撲面而來的巨型弩箭，瞬間軍心大亂，人人面色慘白。
「是那種弩箭……好粗……好大……！」
「快跑……這要是被插中，必死無疑！」
山匪慌亂了，但馮三章卻來精神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赤雲寨里還有他的親人，他若明目張胆地投靠了黑風堡。
依照牛犢的暴虐，定不會放過他的親人。
所以，他只能想出一個辦法，借著衝殺之時，假死脫身。
粗壯的弩箭轉瞬即來。
噗噗噗……！
那些剛要掉頭往回跑的山匪，還沒跑出兩步，就被激射而來的弩箭穿透了身體。
唯獨馮三章非但沒有半分退縮，眼底反倒燃起一絲精光。
這便是他苦苦等候的機會。
赤雲寨內還扣押著他的家人，倘若明目張胆陣前投誠。
以牛犢暴戾心性，家人絕無活路。
唯一的出路，便是借著這場廝殺，上演一場戰死的戲碼，藉機假死脫身。
「不准逃，給老子往前沖！」
馮三章厲聲咆哮，強行喝止身邊想要潰散的流民。
同時他猛地狠狠一抽馬鞭，胯下戰馬吃痛，全速朝著黑風堡疾馳。
若有人仔細觀察便能發現。
他前進的路線，恰好迎著一支呼嘯而來的弩箭。
山林邊緣，觀戰的牛犢見到這不要命的衝鋒，神色猛地一變。
馮三章這般悍不畏死的姿態，讓他心頭泛起動搖，忍不住暗自猜疑。
莫非是我心存偏見，當真冤枉了他？
該死的二狗子！
若不是二狗子，一方言辭誤導了他。
他也不至於猜疑馮三章。
身側的王碧蓮同樣怔怔望著雪原，眼底掠過濃重驚愕。
她原本指望馮三章活下來成為自己臂膀。
倘若就此身死，所有謀劃盡數落空。
二人尚來不及細想，那支粗重弩箭轉瞬抵達。
馮三章臨危猛拽韁繩，戰馬受驚猛地人立而起。
可速度已然來不及規避，鐵鏃狠狠刺穿馬腹！
龐大的戰馬轟然倒地，巨大衝擊力順勢將馮三章狠狠掀飛。
在所有人視線之中，那支弩箭徑直穿透戰馬軀體。
緊跟著重重撞上馮三章，將他狠狠砸落在積雪之內，鮮血頃刻浸染身下白雪。
「完了！」
牛犢與王碧蓮渾身一顫。
「混蛋！」
牛犢咬牙怒吼，揚刀高聲傳令，「沖！所有人全線壓上！」
話音尚未散盡，雪原遠處驟然傳來震天殺聲。
王碧蓮瞳孔驟縮，失聲驚呼：「不好！是林陽帶人回來了！」
牛犢猛地扭頭遠眺。
地平線盡頭，一隊黑衣騎士踏雪疾馳，鐵騎滾滾，氣勢洶洶直撲戰場。
領頭之人，正是外出清繳東岩堡，返程回來的林陽。
僅僅片刻，牛犢心中飛速權衡利弊。
單憑黑風堡城頭的重弩，攻堅已然難如登天，更別提黑風堡還沒使用出的火油罐和弩箭。
如今林陽帶領精銳及時回援。
前後夾擊，赤雲寨這幫殘兵一旦被纏住，便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他再也不敢心存僥倖，沒有半分猶豫，厲聲嘶吼。
「撤！所有人立刻撤回！」
眼下唯有撤退，方能保全山寨僅剩的人手。
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紛亂的山匪得到號令，全無戰意，慌忙調轉方向，爭先恐後朝著山林逃竄。
雪原之上，只留下遍地流民新兵。
還有積雪之中一動不動、渾身覆血的馮三章。
誰也不曾察覺，躺在雪地里的馮三章，緊閉的眼縫之下，一縷目光悄然睜開。
目光死死盯著遠處撤離的赤雲寨隊伍，心底暗自鬆了一口氣。
假死脫身，他成功了。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騙過牛犢和那個狡詐的王碧蓮。
接下來，就是他該如何投誠，換取黑風堡和林陽的信任了！
不過他有信心能夠進入黑風堡。
畢竟他手裡的那一道絕密消息，可是有關於赤雲寨和邊軍內部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