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刀的下場就在眼前，那個莽夫至今還被關在黑風堡的地牢里，不知道自己早就被雲遊道人當成了棄子。
但他也不打算幫林陽。林陽殺了他的族親馬同，端了他的私倉，壞了他在白河原的布局，這筆帳他記在心裡。
他出兵東進，不是為了替林陽解圍，是為了趁安親王親征黑風堡、鎮北關外圍空虛的空檔，把安親王在北雲城周邊的幾個糧倉和軍械庫搶過來。
那些地方他眼饞很久了，裡面的糧草和兵器夠他養兵半年。
天快亮的時候，馬東熙把兩封信收進袖中，站起來朝帳外喊了一聲：「傳各營主將。」
兩萬兵馬當天上午從鎮北關開拔，對外打的旗號是「清剿黑熊嶺山匪」。
隊伍一路東進，沿途經過安親王的紅蓮教據點，馬東熙沒有繞路，徑直開進去。
據點裡的蓮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馬東熙的兵馬繳了械，糧倉和兵器庫被搬了個乾淨。
有幾個據點的堂主試圖反抗，被馬東熙當場斬了，人頭掛在旗杆上示眾。
消息傳到安親王大營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周管家快步走進中軍帳，把剛從北雲城外圍送來的急報呈上去。
安親王拆開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急報上說馬東熙的兵馬已經占了北雲城外圍三處糧倉和兩座軍械庫，紅蓮教據點被拔了四個，堂主死了兩個，剩下的紛紛往北雲城方向逃。
周管家站在帳中，低聲開口：「王爺，是否分兵去救北雲城外圍據點？馬東熙的人還在繼續推進，再讓他占下去，北雲城的外圍就空了。」
安親王搖了搖頭，把急報擱在桌上。
「馬東熙不敢動北雲城，他只敢占便宜，不敢把事做絕，他要的是糧草和兵器，不是跟我徹底翻臉，真正的威脅不是他。」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從北雲城劃到黑熊嶺東麓，又劃到白河原和北蠻王都的方向。
唐千重的討逆檄文一旦發出，白河原邊軍會重新團結，那些被紅蓮教滲透的士卒會倒戈。
馬東熙在北雲城外圍放火，雖然不敢直取北雲城，但足夠把他的後方攪亂。
呼衍青鸞在北蠻王都蠢蠢欲動，大皇子那邊被她牽制住，安親王原本指望的大皇子接應已經指望不上了。
而林陽在黑風堡像一顆釘子，釘在他北上的必經之路上。
四股力量同時朝他壓過來，他之前的布局被林陽一封信攪得七零八落。
安親王在 map前面站了很久，把局勢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他轉過身來，看著周管家。
「改變策略，不再等林陽出堡。」
周管家抬起頭來。
「命紅蓮教護法帶兩千蓮友從正面佯攻黑風堡，吸引守軍注意力。
另一支精銳從後山秘道突襲。」
周管家的目光閃了一下。「王爺，後山那條路，林陽用來偷襲過鹽礦。那條路他知道。」
安親王笑了笑。
那笑容跟平時沒什麼兩樣，溫潤和善，但眼底有一層東西比平時更冷。
「他知道那條路，但他不知道我知道他知道。他偷襲鹽礦之後，一定以為那條路已經暴露了，我會派人堵住，他不會想到我還會從同一條路走，把精銳調到後山，今夜就動。」
周管家躬身領命，轉身出了中軍帳。
安親王獨自坐在帳中，重新把目光投向牆上的北境全圖。
他的手指從黑熊嶺東麓劃到黑風堡的位置，停了一息，輕輕叩了兩下。
然後他收回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湯溫熱，入口清甜。他把茶盞放下，閉起眼來，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著，節奏不急不緩。
黑風堡里，林陽站在城頭，看著遠處安親王大營的方向。
那邊燈火比昨夜少了一些，隱約能看到營帳在往後移動。
但今天傍晚開始，營帳的移動方向變了，不再往後縮，而是朝兩側散開。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身走下牆頭。
唐安從議事廳里走出來，站在廊下等著他。
他身上的傷比前幾天好了一些，臉色雖然還蒼白，但能自己走動了。他看見林陽過來，開口說了一句。
「安親王動了，他正面佯攻，後山突襲，你之前偷襲鹽礦那條路，他知道了。」
林陽點了點頭。
他想起郭真偵察鹽礦的時候帶回來的那條路線，後山懸崖，石縫裡的舊木梯，那條路只有他帶的那三百人和馮三章知道。
但安親王在鹽礦後山山洞裡設過紅蓮教據點，他的人一定把那條路摸清了。
「後山那條路，我已經讓人堵了。」
林陽說，「馮三章帶人在崖頂堆了滾石，架了兩架雙弓強弩，安親王的人翻上來，先吃一輪滾石和弩箭。」
唐安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如果他走的不只是後山呢？鹽礦那條路他知道，黑風堡外圍還有沒有別的暗道？他在北雲城經營這麼多年，黑熊嶺一帶的地形他比我們熟。」
林陽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廊下，看著校場上正在加固防禦的士卒，燈火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起一件事。當初王碧蓮從黑風堡逃出去的時候，走的是西側的一條隱蔽小道，那條路能繞到堡牆後面。
王碧蓮知道那條路，安親王軟禁她那麼久，未必沒有從她嘴裡掏出這條路的走法。
他轉過身，快步朝議事廳走去。唐安跟在他後面。
兩人進了議事廳，林陽把地圖攤開，手指點在西側那片空白區域上。
「西側還有一條小路，王碧蓮當年逃出去的時候走的，那條路很窄，大部隊走不了，但小隊人馬能摸進來。」
唐安低頭看著地圖上那個位置，眉頭擰起來。
「如果安親王派精銳從西側小路突襲，正面佯攻牽制守軍，後山再壓一路，三面同時動手，黑風堡的兵力不夠守。」
林陽把地圖合上，抬頭看向唐安。
「所以不能讓他三面同時動手，我要在他動手之前，把他逼回去。」
他走到桌前，提筆寫了一封信。
信是寫給馬東熙的，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安親王今夜要三面突襲黑風堡，你若還想拿北雲城，就現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