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絕不能讓如此良才,寒了一腔熱血!」
魏南胭立在城頭,望著城下硝煙未散的戰場,俏臉之上滿是凝重,心底暗暗立下誓言。
「既然朝廷遠在京城,遲遲不肯降下封賞,那這份嘉獎,便由我來給他。」
可轉念一想,自己身為皇室公主,手中並無實權,又能拿得出什麼賞賜贈予林默?
一念及此,她如雪的面頰驟然漫上一層緋紅,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一雙如水的美眸波光流轉。
腦海里閃過一個連她自己都為之羞赧的念頭——
自己能拿出來的,仿佛唯有自身!
「姐姐,你站在這裡發什麼呆?」
魏紫妍見她佇立城頭,神思恍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悄悄繞到她身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
「啊!沒……沒想什麼!」
「咦?你的臉怎麼紅成了這樣?太熱了?不是!」魏紫妍目光隨即變得古怪起來。
姐姐這臉哪裡是熱的發紅,分明是少女思春的淡粉。
「不會吧!難不成是因為剛才看到了林默在城下大展神威,你春心萌動了吧?」魏紫妍滿臉古怪地說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小心我打你的嘴!」魏南胭趕緊捂住她的嘴,心虛地看向四周,生怕姐妹倆的話被別人聽到。
「嗚嗚嗚~瞧你這反應,八成是被我說中了心事!」魏紫妍掙脫姐姐的手,撇撇嘴不屑地說道。
說罷,她又若有所思地喃喃開口。
「不過平心而論,這般男子,的確很容易叫女子心生傾慕。
正經對敵之時,一身風骨,盡顯男兒氣魄,可一旦卸下殺伐,又憊懶促狹,處處愛捉弄人,真是叫人又愛又惱!」
「你一個黃毛丫頭懂什麼叫又愛又惱,往後不許再說這些沒分寸的瘋話!」
魏南胭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她嬌嫩的腮幫,試圖岔開這個羞人的話題。
「行行行!就許你想,不許我說,以後我不說總行了吧?」
魏紫妍撅起櫻桃般的紅唇,滿臉悻悻。
二人正低聲拌嘴,城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默與齊峰一身征塵,浴血歸來,拾級登上了北門城樓。
「林默,峰兒!今日一戰,你們做得太好了!」
秦帥快步迎上前,眼中滿是欣慰之色,伸手緊緊攥住二人沾染血污的手臂。
「乾爹切莫這般謬讚,今日之功,全是林都尉謀劃周全,我等不過是奉命出力罷了!」
齊峰連忙謙遜道,將所有功勞盡數歸於林默。
「你我是兄弟,何須說這般見外的客套話!功勞是大家的,缺了誰也不行!」
林默抬手,重重拍了拍齊峰的肩膀。
這時魏紫妍邁步走上前來,望著二人滿身血污、甲冑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沙塵,下意識抬手掩住口鼻。
「我說你們兩個,還不快去洗漱更衣?滿身濃烈的血腥殺伐之氣,實在嗆人得很。」
此話一出,城頭一眾浴血拼殺歸來的邊軍士卒,齊齊向她投去幾分不悅的目光。
將士們身上的血污,皆是方才死戰留下的印記,被這般嫌棄,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憤懣。
魏南胭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將魏紫妍拉到自己身後,對著周遭兵卒溫聲致歉。
「諸位將士莫要同她計較,舍妹自幼嬌生慣養,說話不知輕重,還望各位多多海涵。」
見公主親自出面替妹妹賠罪,眾士卒心中的不快這才消散。
更何況先前危急關頭,這位宛若天仙的金枝玉葉,甘願以自身為質,換回數百無辜百姓,那份大義,早已贏得了全軍上下發自內心的敬重。
「呵~小公主,今日我等在邊塞拼死退敵,也算為大魏立下微功,不知,可否向公主討一份獎賞?」
林默忽然看向魏紫妍,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一聽見「討獎賞」三個字,魏紫妍瞬間渾身繃緊,滿眼警惕地盯著他。
現在還欠著林默一百萬兩白銀的巨債,那筆巨款尚且一籌莫展,林默一開口索要好處,她便不由得心頭髮緊。
「你這傢伙,該不會又想訛我們銀子吧?」
林默輕輕搖頭,神色一本正經。
「自然不是!我豈是那般庸俗之人,張口閉口只知金銀錢財!俗!」
「呵呵~難道你不是?」
魏紫妍睜圓了一雙杏眼,滿臉難以置信,心中暗自腹誹:
這臉皮簡直比朔州城的城牆還要厚實。
「隨你怎麼說!只要不提銀子,其餘要求,你只管說來!」魏紫妍乾脆利落地一口應下。
此地眾目睽睽,自己又是皇室公主,她料定林默也不敢當眾提出什麼過分逾矩的條件。
「我等戍守邊塞,拼死守護大魏疆土,今日有幸得見皇室公主,心中心生敬意,只想請公主賞我一個擁抱。」
林默張開雙臂,靜靜看向她。
「你!」魏紫妍瞬間恍然大悟。
這傢伙分明是存心報復,方才自己當眾嫌棄他身上血腥難聞,而他身上沾染的血跡又是最多。
她心底萬般不願,可方才已經當眾應允,此刻若是反悔,皇室顏面便要蕩然無存,一時間進退兩難。
「公主方才已然許諾,莫非要食言不成?」
林默微微頓了頓,緩緩收回半分手臂,故作失落,「若是公主當真瞧不上我們這些浴血的邊軍,那便作罷。」
「誰說我要食言!又誰說我瞧不上邊軍將士!」
魏紫妍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心底早已把林默暗自埋怨了千百遍。
對方拿大義壓人,縱使心中千般不願萬般不甘,她也只能應下。
她磨磨蹭蹭走到林默面前,索性閉上雙眼,繃緊身子。
「抱……吧!」
林默毫不客氣,張開胳膊,實實在在給了她一個結實的熊抱,甲冑與衣衫上未乾的血漬,盡數蹭在了她的衣裙之上。
「誰叫你抱得這麼用力!你分明就是故意欺負人!」
魏紫妍慌忙奮力將他推開,低頭看見自己華貴衣衫上斑駁的血印,滿臉嫌惡,連連往後退了數步。
城頭之上,目睹這一出鬧劇,所有人都忍不住放聲大笑。
方才苦戰得勝,救下數百百姓,擊退北蠻鐵騎,眾人心中本就暢快鬆弛。
加之魏紫妍縱然已有十六七歲,身形嬌小玲瓏,看著宛若十三四歲的少女,眾人也只當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玩笑。
魏南胭也忍俊不禁,以袖掩面,上前將賭氣的魏紫妍拉到身側,無奈嗔道。
「這可不就是你自找的?招惹誰不好,偏偏要去惹他。」
「好啊,姐姐你如今也向著外人,幫著他取笑我!」魏紫妍又氣又窘,「我懶得同你們糾纏!」
說罷,她腳下快步,頭也不回地走下城頭,急著回去換洗身上被弄髒的衣裳。
待魏紫妍走遠,魏南胭才緩步走到林默身側,一雙眼眸澄澈而真摯:「林默,今日多謝你。」
「謝我什麼?」林默笑意淺淺,望著她。
這人果然促狹可恨,非要叫她當眾把話說得明明白白。
她要謝的,是方才危局之中,他挺身而出擋在自己身前!
謝他不惜以身涉險,孤身赴敵,拼著性命保全數百大魏百姓!
可這般心裡話,在眾人面前直白道出,聽上去反倒像是女子對他心生愛慕,叫她如何說得出口。
就在二人之間氣氛微妙之時,太守王繼宗匆匆走上城頭,對著魏南胭躬身行禮。
「公主殿下,如今戰事告一段落,我軍大獲全勝,全賴公主親臨帶來福運。
還請公主移步前往下官府中,下官備下宴席,設宴慶賀大捷!」
「太守大人萬萬不可這般言語。」魏南胭的語氣瞬間冷了幾分。
「今日能夠擊退北蠻,靠的是林都尉與一眾邊軍將士浴血死戰,我哪裡有半分功勞。若要慶功,這份宴席,也該是為這些拼死沙場的將士而設。」
「是是是,公主所言極是,下官失言。」
王繼宗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冷汗,連忙躬身應和。
城頭的兵卒聽見公主這番公允的言辭,心中好感更盛。
人人都暗自感慨,大魏皇室之中,竟能出這般明事理、體恤將士的公主,實在難得。
「太守大人,我依舊住在風雪樓,府中的宴席我便不去了!
也勸太守少張羅這些宴飲應酬,不如多花心思,為城中百姓多做些實事。」
說完,魏南胭不再多言,轉身邁步,緩緩走下城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