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方才說出的那番話,徹底點燃了六位京城貴公子心中的怒火。
在他們眼中,林默算得了什麼東西?
不過是一個出身鄉野的低級武官罷了,竟敢對著當朝公主如此的巴結諂媚。
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想當狗跪舔公主,就他?也配!
「特麼的!姓林的!公主不過是對你稍加抬舉,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你算什麼東西!狗都不如的垃圾!」
「擺正你自己的身份,別以為公主對你和顏悅色,你就當真以為自己有了攀龍附鳳的機會!趕緊滾回泥地里打滾當豬玀去吧!」
「安分守己當好你的都尉,我等便不會為難你,可若是心中生出不該有的妄想,那就休怪我們不留情面!」
……
幾人接連開口,句句帶著打壓與警告,有的人罵得露骨,有的含蓄。
但是表達的卻是同一個意思,兩人身份雲泥之別,林默當狗跪舔都沒有資格。
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仰慕、日日思念、朝思暮想、想而不得的存在,林默已經吃了一半了。
林默神色不見半分波瀾,淡淡開口。
「諸位,你們這是在當眾恐嚇我?我可真是好害怕!」
「當著公主的面,你們這般針對我一個無名小人物,未免太失世家公子身份吧!你們張嘴聖人言,閉嘴仁義道德,就是這般教你們的?」
幾句話堵得幾人臉上陣陣發燙。
他們不知道的是,也就估計公主在場,和這個時代的尊卑有序,要不然,林默前世可不僅是特勤兵王,亦是鍵盤俠、鍵盤王者、扒族譜嘴強王者。
若是放開,他能給這幾個罵人都沒幾個詞的貴公子罵得原地爆炸。
不過,道理確實如此,
他們六人身份顯貴,地位懸殊,一同出面發難區區一個邊軍都尉,傳出去難免落得以勢壓人的閒話,著實有損體面。
「你倒是生了一張伶牙俐齒的嘴!」王良對林默積怨最深。
他牙關緊咬,語氣里滿是譏誚。
「可嘴上再能爭辯又有什麼用處?等會兒公主親眼見識過我們幾人的真才實學!
到時候你這種只會逞口舌之快、上不得台面的人,只會淪為眾人眼中的小丑!」
「說到才華一事,我恰好有件事想跟各位說一說。」林默神色不動。
他順勢拋出心中早已盤算好的計劃。
「風雪樓近日正要籌辦一場賽詩會,以文會友!不知諸位公子,可有興致前去赴會?」
「賽詩會?」
六位公子皆是一愣,轉瞬之後,一雙雙眼睛驟然亮起,臉上泛起躍躍欲試的光彩。
京城裡的貴公子們最常玩的是啥,不是鬥蛐蛐鬥狗玩婢女,自然是附庸風雅,吟詩作對了!
他們自小接受頂尖私教,飽讀詩書,於京城之中素來頗有才名。
如今身處這苦寒邊塞,文教本就落後,在他們看來,前來參加詩會,無異於降維碾壓,正是大放異彩、博取公主好感的絕佳機會。
這特麼不就專業對口了嗎!
「這個主意倒是有趣!」
魏南胭眉眼微微一動,看上去頗有興致。
聽見林默提起此事,她心裡已然瞭然,這便是林默之前口中那樁需要保密的安排,心中自然樂見其成,靜觀事態發展。
「說得不錯,這確實是一樁雅事!
邊塞荒蠻,民生艱苦,文教更是一片荒漠!
既然我等自京城遠道而來,自當造福一方,在此以文會友,也算教化邊地百姓。」
六人當中文采最為出眾的周子康第一個站出來附和。
他一身長衫,手中輕搖摺扇,一副儒雅風流的模樣。
「周兄這下可要大展宏圖了!」
「誰不知道周兄乃是我大魏的探花郎,詩才冠絕同輩!」
「只要周兄稍稍展露幾分本事,定然能在此邊塞留下傳世名篇!」
……
其餘五人紛紛出言恭維。
「諸位兄台太過謬讚,不止是我,憑諸位的才學,來到這邊荒之地,也定然是鶴立雞群!」周子康滿面得意。
他摺扇嘩啦一收,高聲道,「此番,我們便代表京都文壇,給這邊塞之地,來一場實打實的震撼!」
「好!太好了!風雪樓倒是懂得辦事,偏偏挑這個時候辦這樣的盛會!」魏紫妍站在一旁,興奮地拍手叫好。
看到幾人這番作態,魏南胭側過頭,目光帶著幾分疑惑望向林默。
她心中同樣存有疑慮。
朔州地處邊關,百姓終日為溫飽奔波,讀書人本就寥寥無幾。
林默主動提起賽詩會,豈不是白白給這幾位京城才子製造出風頭的機會?
他們滿腹經綸,定然輕易便可拔得頭籌,林默又打算從中謀求什麼?
林默淡淡一笑:「聽諸位這般說法,看來各位公子對自己十分自信,也打心底瞧不上咱們朔州本地的文道底蘊。」
「倒也並非刻意輕視,只是陳述實情罷了。」周子康語氣從容。
他的想法和魏南胭不謀而合,「一方土地之上,百姓連肚子都填不飽,又哪裡有餘力鑽研詩詞文章,涵養文學風骨。」
在場之人,心裡大抵都是這般念頭。
「林默,休要亂給人扣帽子,賽詩會究竟何時開場?你只管睜大眼睛,好好見識見識我們京城才子的文採風流!」
魏紫妍揚起下巴,挑釁地看向林默,「正好,也叫你這個鄉巴佬開開眼界!」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報名參加這場賽詩會。」林默神色一凜。
語氣帶著幾分被激怒的強硬,「我倒要讓諸位看一看,咱們朔州的文道底蘊,究竟是不是你們口中所說那般淺薄不堪!」
「哈哈,你要參加?那自然再好不過!我還怕你不敢上場呢!」
魏紫妍眼中光芒大盛,滿心期待,「我倒是要好好瞧瞧,你一介武夫,在詩會之上該如何丟人現眼!」
她時時刻刻都盼著林默當眾出醜,卻屢屢不能如願,如今總算逮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親眼見過林默的身手,就連大內高手都不是他的對手,武勇毋庸置疑。
可人的精力終究有限,世間雖不乏文武雙全之輩,但文武兩道都能登峰造極者,終究是鳳毛麟角。
林默年紀輕輕,怎麼可能兩樣都精通?
更何況在魏紫妍的固有印象里,林默本就是粗疏憊懶的武人,若是說這種人還能吟詩作賦,怕是要叫所有人笑掉大牙。
「小公主就這般看輕我?莫非在你眼裡,我林默就不曾讀過書?」
林默的模樣越發像是被激怒,腮邊的肌肉微微繃緊,牙關隱隱咬緊。
他越是這般怒形於色,魏紫妍心中就越是亢奮,忍不住放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別怪我說話直白,方才周公子說的便是事實!
邊關之地百姓餬口尚且艱難,讀書更是奢望。
在這裡,能認得幾個大字,便已經算難得,能謅出幾句打油詩,都能被當做飽學之士。」
「哈哈哈!對!聽聞邊關最是擅長黃謠!」
話音落下,其餘幾名京城公子當即哄然大笑,戲謔的笑聲在屋內此起彼伏。
「你們實在是欺人太甚!」
林默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面上怒意盡顯,內心卻是平靜。
【嘖嘖嘖!老子這演技都可以拿奧斯卡小金人了!】
「我就是欺負你,又能如何?誰讓你自身沒有真才實學!」
魏紫妍嘴角高高翹起,心中暢快無比。
往日裡林默總是處處壓她一頭,一副遊刃有餘的囂張模樣,如今被刺激到怒火上涌,簡直就是報應。
「好!那我們便打上一個賭!若是沒點彩頭,這般乾巴巴的比試豈不是無趣。」林默圖窮匕見,他面上雙目圓睜,怒視眾人,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像是被激怒,智商清零的狂戰士。
「若是我在這場賽詩會上贏了,諸位又當如何?」
魏南胭望著林默此刻的神態,眉頭不自覺輕輕蹙起。
眼前的林默,瞧上去不似偽裝,怒火仿佛發自真心。
可她和林默打過不少交道,深知此人城府深沉,絕非三言兩語就能輕易撩撥動情緒的性格。
他每一步舉動,往往都藏著旁人看不透的算計,先前一樁樁事情便是最好的佐證。
眼前這一幕,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刻意演出來的一齣戲?
魏南胭一時之間,也難以分辨。
這林默到底是要搞什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