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剛才林默所說的不妥,還有另外一個意思,那就是聽了周子康的作品之後,他思來想去,自己選中的那篇作品都有點太欺負人了。
讓他實在有些於心不忍。
不過現場已經完全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到了這時候,就算是覺得欺負人,他也不得不開始吟誦了。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一首滿江紅吟誦下來,連他自己也覺得豪氣頓生,血脈激昂。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站在人群之中的高挑公子,聽到這句的時候,臉上已經勃然變色,忍不住咬了咬牙,眼神中露出一抹殺氣。
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氣啊!
而現場其他人則是一個個都聽得熱血沸騰,哪怕絕大部分都是文人,也有一種想要奔赴戰場的豪情充斥於胸。
「好!」
「這才是我大魏的好男兒!」
魏南胭激動得粉面發紅,暗中握緊拳頭。
周子康和幾名京城來的公子,臉上也同樣變了顏色,尤其是周子康,更是雙腿一軟,若不是身旁之人趕緊把他扶住,已經癱倒在地上。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經變成了一副心灰意冷,失魂落魄的模樣。
到了這時候,他已經徹底意識到了自己跟林默之間的差距。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現場眾人一個個如痴如醉,一個個摩拳擦掌,捶胸頓足,仿佛一個個都被人下了藥一般。
「林都尉!」
「我秦疆真是服了你!」。
秦疆更是直接從位置上起身,來到林默跟前,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臂,一雙渾濁的眼睛綻放出炙熱的光彩。
林默所吟誦的這首詞,簡直說到了他心裡。
這是他一生的願望,畢生的志向啊!
只可惜自己無法表達出來。
而現在,有人表達了出來,而且還表達得如此酣暢淋漓,如此痛快,簡直令人如飲美酒,不覺沉醉。
「你們這是怎麼了?」
「怎麼又是這副鬼樣子?」
魏紫妍目光從眾人臉上掠過。
現在的她一頭霧水,探花郎周子康都已經出手了,有他的作品珠玉在前,怎麼眾人對臨摹的作品還有這麼大的反應?
看到眾人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樣,她甚至覺得林默如這個人是不是會什麼妖法。
「秦老將軍,你服他幹什麼?難不成他寫出來的東西還能比得上探花郎?」
「我說你們一個個的都怎麼了?分不清好壞嗎?」
魏紫妍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
「額……」
眾人聽了她的話,臉上先是都露出一抹愕然之色,繼而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但終究礙於她的身份,不敢大笑出聲。
「紫妍,你別說話了,快給我回來。」
魏南胭可不想讓她繼續丟臉下去,趕緊過來到她身邊,想要把她拉回去。
「姐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人到底有沒有文化?」
「他們這些人連好壞都聽不出來,竟然還來參加賽詩會,你說可笑不可笑?」
魏紫妍仍舊滿臉不忿。
這下眾人再也憋不住了,整個風雪樓的大廳裡面瞬間哄堂大笑。
而周子康和幾名京城來的公子,則是一個個面紅耳赤,尷尬之極,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心裏面都在叫著:我的小姑奶奶,你就趕緊閉嘴吧!
魏紫妍也注意到了幾人的情緒,心中終於逐漸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她一把甩開魏南胭,走到周子康身旁:「周子康,你跟我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倆的作品到底誰好誰壞?你不會真的又輸給他了吧?」
「這個……這個嘛……」
周子康訕訕的不知道如何應對。
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的作品擺在這裡,他自然不能顛倒黑白。
自己一個堂堂探花,在別人面前一敗塗地也就罷了,若是再顛倒黑白,硬說自己的作品好,只會徹底淪為笑柄。
「你說話啊!」
魏紫妍急得直跺腳。
周子康終於還是壓低了聲音說道:「小公主,這次我還是讓他……」
「你又讓他?」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你已經讓了他兩次,不許再讓他第三次,你為什麼還要這樣?」
魏紫妍恨不得直接抽他兩個大嘴巴子。
這傢伙到底要搞什麼?
自己是讓他來打壓林默的,可不是讓他來做好人。
「我……小公主,有句話說得好,叫好漢不贏頭三盤,我心中一直想著這句話,所以……所以就……」
周子康厚著臉皮說得面紅耳赤。
這句話魏紫妍自然聽過,終於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為人也太老實,太講禮儀了,簡直是讀書讀得太多,變得迂腐了!」
「好了,現在三局都已經過了,要是第四局你還比不過他,本公主……本公主饒不了你!」
魏紫妍終於在他面前暴露出了刁蠻的本性,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公主放心,如今三局已過,我肯定不再讓了!」
周子康眼前糊弄了過去,總算是鬆了口氣,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周兄,這個姓林的確實有點邪門,可如何是好?」
「是啊,誰能想到這傢伙不但詩寫得好,詞也填得這麼好。」
「他這首詞明顯是在煽動,大家已經不關注文采了,光是他那一句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就不可能贏得過他……」
幾位京城來的公子一個個都面如死灰,又心急如焚。
畢竟之前他們可是跟林默打了賭,若是輸給了林默,每個人都要付出巨大代價。
「放心,我有辦法贏他!」
周子康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