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也行,蘇姐姐的氣度風骨,的確遠勝於我!」蕭媚兒柔聲附和,眼底卻藏著幾分算計。
此刻的她,早已被林默徹底拿捏,已經成了林默的眼線。
方才林默特意囑咐她,回來之後要鼓動眾人,攛掇蘇纖月前去赴約,還許諾往後會讓她常常擁有,今夜這般刻骨銘心的際遇。
身在風塵,見慣了逢場作戲,對於林默與別的女子繾綣纏綿,蕭媚兒本就不甚介懷。
於她而言,只求能在林默心中占得一席之地,便已然心滿意足!
方才那一番溫存,帶給她的感受太過蝕骨銷魂,叫人不由得心生貪戀。
再者,她深諳男女之間的道理!
男人的精力終究有限,幾番酣戰過後,絕非片刻功夫就能盡數復原。
照這般情形來看,就算蘇纖月真的過去了,林默多半也無力再行激烈之事。
沒過多久,蘇纖月便被人傳喚過來。
楊天賜對著她低聲叮囑一番,將此行的目的細細交代,蘇纖月垂著眼帘應下,轉身踏出房門,緩步走向林默的居所。
她淪落風塵,仰仗楊天賜這般貴客照拂,對方的吩咐,她半分也無從抗拒,縱然心中萬般不願,也只能依言照做。
不多時,
蘇纖月便站在了林默的房門外,玉指輕抬,叩響了木門。
「進來!」
屋內等候已久的林默聽見敲門聲,心底悄然泛起一絲期待。
蕭媚兒已是人間絕色,而今要來的蘇纖月,既是京城幾位世家公子爭相追捧的紅顏,容貌才情必然也不會遜色。
他起身走上前,拉開房門。
門外立著一位女子,眉目姣好,一襲素衣襯得周身氣質清冷如月,眉宇間帶著幾分疏離的書卷氣。
林默故作不識,挑眉問道。
「姑娘……是?」
蘇纖月斂衽微微一福,聲音清泠婉轉。
「公子!小女子今日旁觀賽詩大會,對公子的滿腹才學仰慕已久,故而冒昧前來!」
這套說辭,竟與方才蕭媚兒所言相差無幾。
「姑娘過譽了,既然是把酒論詩,便請入內落座吧!」林默側身相讓,請她入屋就座。
問過名姓,得知女子喚作蘇纖月,他當即含笑讚嘆。
「纖雲弄巧,月貌生華,人如其名,姑娘不僅名字雅致,更是生得一副絕世容色!」
蘇纖月聞言,眸光驟然一亮,眼中泛起真切的驚艷。
「公子才是真的才思敏捷,隨口幾句,便自成詩章!」
她素來賣藝不賣身,倚仗的便是一身琴棋書畫的本事。
方才仰慕林默才華,倒並非虛言,賽詩會上林默展露的才思,確確實實令她心生傾慕。
林默淡淡擺了擺手,神色從容淡然。
「不過是雕琢辭藻的小道罷了,當不得如此盛讚。
真正的才學,遠不止於此!」
「哦?!公子此話怎講?」
蘇纖月心中大感好奇,身子微微前傾。
「不知在公子眼中,何為大道,何為真正的才華?」
世人談及才子,皆以琴棋書畫、吟詩作賦為評判標尺!
眼前之人,卻將這些視作細枝末節,這般論調,她平生聞所未聞。
一時間,
她竟將身負的任務拋到了腦後,全部心神都被林默的話語牢牢吸引。
林默緩緩站起身,衣袂輕揚,神色坦蕩,字字鏗鏘落地。
「往大處說,便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胸懷社稷,經天緯地,這才是世間大道,才是真正的曠世才學!」
他頓了頓,目光平和望向蘇纖月,繼續說道。
「往小處論,三教九流,三百六十行!
但凡能深耕一技,做到極致,那便是才華。
又何必單單局限於琴棋書畫、筆墨詩文之間?」
這番話,是他前世記憶中的金玉良言。
今日恰逢其會,正好藉此抒發胸中丘壑!
方才他在外偷聽,早已知曉蘇纖月是潔身自好的風塵才女,精通琴棋書畫,這番言論,正好衝擊她固有的認知。
果不其然,
蘇纖月怔怔立在原地,整個人如遭雷擊,久久未能回神。
半晌,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眸光亮得驚人,滿是由衷的震撼。
「公子一席話,真如醍醐灌頂!撥雲見日!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一雙如水的美眸之中,崇拜之意幾乎要溢出來。
只片刻,她便覺得自己過往的格局狹隘得可笑。
那些咬文嚼字的酸腐文人,縱然筆下寫出錦繡辭章,終究不過是自娛怡情,於蒼生世事,並無半分裨益。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她低聲反覆呢喃這幾句振聾發聵的話語,只覺心境豁然拔高一層。
林默後面那番話,更是徹底推翻了她長久以來固有的想法。
是啊!世間萬般行當,不分高低貴賤。
哪怕是最微末的技藝,只要能夠鑽研通透,做到出類拔萃,那便是實打實的才華!
這份兼顧家國天下,又包容世間萬物的胸襟格局,深深撼動了蘇纖月的心神。
見她這般模樣,林默心底暗自爽快。
先賢名句,果真是威力無窮。
在這個時代,這般宏大開闊的見解,足以震徹人心。
蘇纖月此刻的震動絕非偽裝,是打從心底被自己折服。
他能清晰看見,少女望向自己的眼眸,崇敬仰慕之下,悄然纏繞上一縷朦朧的愛慕。
這也並不稀奇!
世人都說,男子若是對女子心生崇拜,往往難生兒女情長。
可女子一旦打心底崇拜一個男子,情愫滋生,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如此說來,姑娘是認同我的這番見解?」
林默邁步上前,在她身側緩緩坐下。
蘇纖月重重點頭,神色無比真摯。
「自然認同,何止是認同!公子今日,實實在在給小女子上了一課。」
「倘若在下的幾句話,能帶給姑娘一絲啟發,那便是我的幸事!」
林默微微一笑,抬手端起桌上酒杯,便要舉杯飲下。
「公子萬萬……不可!」
蘇纖月神色驟變,急忙探手,一把撞翻了他手中的酒杯。
酒液潑灑而出,濺濕了桌面。
林默不由得一愣,蹙眉看向她。
「姑娘這是何意?」
蘇纖月這才猛然驚醒,方才情急之下全然忘了偽裝。
一想到自己原本身負的勾當——要在酒中下藥加害眼前之人!
臉頰瞬間染上緋紅,侷促窘迫,手足無措。
猶豫片刻,
她終究不再遮掩,微微傾身,湊到林默耳畔,氣息輕緩。
將楊天賜予一眾京城公子唆使自己前來下藥陷害他的全部謀劃,一五一十低聲道出。
林默聽完,眼中掠過幾分意外。
他未曾料到,僅僅一番言語交談,便讓這名女子臨陣倒戈,吐露全部機密。
「姑娘竟將這般事關性命的密謀告知於我,若是任務失敗,回去之後,你又該如何向他們交代?」
他細細打量眼前女子,心底暗自對比。
同樣出身青樓,蕭媚兒是肉體沉淪,被情慾俘獲,才放下加害的念頭。
可蘇纖月,僅憑一席交談,便心甘情願背棄囑託。
蘇纖月連忙低聲解釋,眉宇間帶著幾分掙扎與懇切。
「公子莫要多疑。我本也無心害人,只是昔日受過楊天賜的恩惠,礙於人情不得不從。
加之他們先前不斷詆毀公子,編造諸多惡言,我才接下此事,心中始終忐忑不安,備受煎熬。」
「可今日得見公子,才知公子風骨坦蕩,心懷浩然!
絕非他們口中那等卑劣小人,我又怎忍心,加害這般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