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出來的時候已經調整好了情緒。
商頌年已經和商郝霆在客廳里了。
商郝霆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聽見動靜,他把打火機扔在茶几上,指了指對面的長沙發。
「坐吧,我有正事跟你們說。」
商郝霆的聲音可以壓低了一點,顯然是不想吵到樓上休息的父母。
蘇婉清把商頌年的輪椅推到茶几旁邊固定好,自己走到長沙發上坐下。
「出什麼事了?」
商頌年靠在輪椅靠背上,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商郝霆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看著蘇婉清:「之前我說蘇老爺子在查你的身世,今天得到消息,蘇家派去的人,已經查到清河省了。」
蘇婉清聽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這件事也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之前商郝霆調查她的身世肯定會留下一些痕跡,而且後來自己和商郝霆都沒有去可以的抹除這些痕跡,甚至故意引誘他們去查。
「他們查到哪一步了?」
蘇婉清問道。
商郝霆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
「按照這個進度,最多再有兩天,他們就能把所有情況摸得清清楚楚。」
說到這裡,商郝霆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婉清,你想好接下來怎麼辦了嗎?等老頭子拿到資料,他不僅會知道你是蘇家的親孫女,還會反應過來我們商家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以他的性格,絕對會找上門來。」
蘇婉清雙手放在膝蓋上,不自主地蜷縮了一下:「說實話我也沒想好。」
「實際上我根本不想回那個家,我感覺蘇老爺子自私自利,蘇國強兩口子仗勢欺人,蘇曼禾更是個不知死活的蠢貨,跟這樣的人當一家人,我嫌噁心。」
商頌年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她說話,沒有插嘴。
蘇婉清停頓了一下,眼底滿是不甘。
「但是,我總覺得我父母當年被趕出京市的真相,全都在蘇家的掌控範圍內,我要是不接近蘇家,可能這輩子都查不清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商郝霆點點頭,表示理解她的難處。
「你顧慮得對,雖然現在的蘇家在走下坡路,但是以之前的手段,若是不接近蘇家,外人根本查不到當年那件事的核心資料。」
商郝霆靠回沙發里,看著商頌年:「頌年,你怎麼看?」
商頌年摸了摸下巴說道:「其實你完全不用擔心要不要回去面對那些人。」
「因為現在主動權不在蘇家手裡,而在你手裡。」
蘇婉清轉過頭看著他。
商頌年條理清晰的開始分析。
「蘇國強只有蘇曼禾這麼一個女兒,也是蘇家目前唯一的孫輩。」
「可是這次蘇曼禾闖的禍太大了,違抗軍令、私自上前線,這種事上了軍事法庭,蘇老爺子哪怕把蘇家的人脈全砸進去,也保不住她全身而退,最多只能留條命。」
「等蘇老爺子看到你的資料,發現你不僅是他親生大兒子的女兒,還是我商家媳婦,肯定會不會輕易放棄你的,就算沒有商家這層關係,單憑你自己的個人能力,蘇老爺子是肯定十分傾向於你。」
「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蘇婉清聽到這裡,腦子裡的線團清晰起來:「他不會又想和當年一樣,捨棄蘇曼禾。」
「沒錯。」
商頌年看著她,眼底滿是讚賞。
「蘇老爺子骨子裡就是個極致的利益至上者。」
「當年為了大兒子的前途和蘇家的門楣就能把二兒子當成棄子扔掉,現在為了保全蘇家的名聲和未來,他同樣會毫不猶豫地把蘇曼禾扔掉,然後轉頭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不擇手段地逼你回蘇家認祖歸宗。」
商郝霆在旁邊聽著也跟著點頭:「老三說得對!蘇老頭絕對幹得出這種事。」
蘇婉清挺直了脊背,眼底的糾結已經沒有了,既然蘇老爺子看重的是利益,那她就陪他玩一把。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來求我回去。」
蘇婉清看著商頌年和商郝霆,聲音清脆,「那我就用這個做條件。」
「我可以點頭答應回蘇家,但我必須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商郝霆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小了不少的弟妹,眼裡閃過掩飾不住的驚訝。
畢竟他覺得一個從鄉下出來的姑娘,面對京市這種複雜的權勢傾軋,很難保持清醒。
沒想到她不僅不慌,還能順著商頌年的分析,立刻把局勢反轉,將計就計拿回主動權。
「可以啊弟妹,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膽識。」
商郝霆毫不吝嗇地誇獎道:「換成別人,早被這亂七八糟的事搞崩潰了,你還能揪住對方的軟肋談條件。」
商頌年看著蘇婉清,深墨色的瞳仁里滿是驕傲:「不看看是誰的媳婦。」
商郝霆不想搭理自己弟弟的炫耀,而且自己現在一點都不羨慕,就好像誰沒有個讓人驕傲的媳婦似的。
「行,既然你們都決定好了就早點休息吧,看蘇老爺子怎麼做,我們再應對。」
商郝霆並沒有在家裡住,而是開著自己的小駕車掉頭就出了門。
蘇婉清看商郝霆走了之後生出一點八卦的心:「二哥他女朋友了?」
商頌年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清楚,老男人一個,之前有個小女朋友,估計人家嫌他年紀大了,分了,現在……我就不清楚了。」
蘇婉清撓了撓頭,商郝霆就比商頌年大了不到兩歲,如今也就三十出頭,不老啊。
不過這話她可不敢在商頌年面前說。
回到臥室後,蘇婉清幫助商頌年洗漱完後又檢查了一遍他腹部的傷口,確認沒有滲血,才扶著他躺下。
夜深人靜,窗外偶爾傳來呼嘯的風聲。
商頌年因為藥物的作用加上身體虛弱,很快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蘇婉清平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她悄悄從被窩裡坐起來,動作極輕地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曲澈白天讓人送來的那幾本醫書。
她打開床頭柜上的一盞小夜燈,借著昏黃的光線,翻開其中一本泛黃的古籍。
蘇婉清盤著腿坐在床上,眉頭微皺,手指順著書頁上的字跡一行行往下看。
醫書上記載的幾個古方用藥極其兇險,全是下猛藥催發陽氣的。
她咬著筆桿,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一直看到後半夜,蘇婉清才熬不住困意,把醫書收進抽屜,鑽進被窩睡了。
接下來的幾天,蘇婉清過了她這輩子最輕鬆的幾天。
原本蘇婉清打算包攬照顧商頌年的所有起居飲食,順便幫家裡做點家務。
可顧倩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一點活都不讓她干,連吃個蘋果都是傭人削好了送到她手邊的。
除了監督商頌年吃藥,蘇婉清徹底成了家裡最清閒的人。
起初蘇婉清很不適應這種被人伺候的日子,但既然不用幹活,她索性把所有的精力都投進了那幾本醫書里。
研究三天後,蘇婉清定好了方子,決定親自抓藥給商頌年熬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