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樓臥室里只亮著一盞檯燈,蘇婉清只穿了一件棉質睡衣坐在桌子前。
這裡的暖氣是海島上沒有辦法比的,屋內一點寒意都感覺不到。
商頌年靠在床頭上,他微微側著頭,墨色的雙眼盯著蘇婉清,視線一直跟著她手上的動作打轉。
等到蘇婉清把桌面收拾乾淨,商頌年抬起手臂,拍了拍身邊的床鋪。
「過來。」
商頌年嗓音低沉。
蘇婉清拉開椅子走到床邊。
她剛坐下,商頌年就伸出大手,將她拉到身邊。
「今天蘇老爺子說的話,你……怎麼看?」
商頌年看著她的眼睛問道。
蘇婉清任由他拉著,身體放鬆地靠了過去。
「你不會在擔心我會因為他那些假惺惺的話難過吧?」
蘇婉清反問。
她微微揚起下巴,直接對上商頌年深邃的眼眸。
「實話告訴你,我雖然愛錢,但是我卻一點都不在乎蘇家到底有多少產業。」
「也不稀罕他們能給我提供什麼資源補償,他們那種摻雜著算計的親情,我只覺得倒胃。」
蘇婉清語氣平靜,聽著也不像是在賭氣,完全是一片坦誠。
商頌年的手在她的手指上輕輕按壓著,倆人十指交纏,互相揉捏。
「那你打算怎麼做?」
商頌年靠在床頭,抬頭看著天花板。
「我現在只想知道我爸媽的真相。」
蘇婉清反握著商頌年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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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越來越覺得,當年我爸媽的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商頌年靜靜聽著這番話,眼神變得愈發柔和。
他原本擔心蘇婉清被蘇老爺子痛哭流涕的模樣打動,畢竟她從小沒有父母陪在身邊受盡委屈,哪怕面上再堅強,心裡總歸會有對親情的渴望。
蘇婉清看出了他眼底的顧慮,主動靠在他寬闊結實的肩膀上。
「這輩子,我感受過的真實親情很少,除了在鄉下陪著我的外婆,剩下的全都是在你們商家體會到的。」
蘇婉清側過臉,耳朵貼在商頌年的胸膛上:「爸和媽對我那麼好,二哥也處處護著我,還有你。」
「除了你們,我誰也不認。」
聽到這句話,商頌年心裡最後那點擔憂徹底消散。
他直接抽出手,伸出長臂將她整個人緊緊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上。
「你放心,有我們全家給你撐腰,蘇家就算把天說破了,也休想欺負你半分。」
兩人緊緊相擁在床頭,互相汲取著對方身上的溫度,直到夜深才睡去。
……
第二天上午,商家客廳里,難得一大家子人都在。
顧倩正在廚房跟張媽交代中午的菜譜,商凱戴著老花鏡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蘇婉清推著商頌年從臥室出來,剛把輪椅在茶几旁固定好,大門就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了。
商郝霆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一邊換鞋,一邊扯開領口的扣子,臉色十分嚴肅。
蘇婉清拿起暖壺,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遞過去。
商郝霆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
「聽說昨天蘇老爺子來過了?」
「嗯。」
蘇婉清點了點頭。
商郝霆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嘴角閃過一絲嘲諷:「難怪蘇老爺子半夜還在軍區大院四處走動,接連見了好幾個重量級人物。」
顧倩正好從廚房走出來,聽到這話,立刻快步走了過來。
「那老頭子大半夜不睡覺幹什麼?不會是還想撈蘇曼禾吧!」
顧倩冷哼一聲,臉上一副意料當中的表情。
「蘇曼禾到底是蘇國強的獨苗,他肯定不能真眼睜睜看著孫女上軍事法庭?」
「清清,幸好你昨天沒相信他。」
顧倩走到蘇婉清身邊坐下,拉著她的手安慰道。
商凱也是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要是蘇老頭子真的拉下老臉去挨個求人,軍區那邊沒準還真會給他幾分薄面。」
蘇婉清沒有出聲,她覺得以蘇老爺子昨天那種毫不遲疑的態度,未必是在撈人,但她一時也猜不透蘇家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剎車聲。
車門被人重重甩上,接著就聽見方典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在院子裡吼了起來。
「團長!嫂子!」
方典一路小跑衝進客廳,手裡還攥著一份蓋著紅頭公章的文件。
他直接把文件遞到商頌年面前,激動得滿臉通紅。
方典看到大家都在高興的挨個打招呼,「蘇曼禾的處罰結果下來了!紀檢委剛出的通報!」
商頌年接過文件,蘇婉清也順勢將目光投了過去。
白紙黑字,大概意思就是蘇曼禾因嚴重違抗軍令、私逃上前線導致惡劣後果,被直接開除軍籍,並以極快速度移送軍事法庭,等待下一步的嚴厲判決。
蘇婉清看著最下面的鮮紅公章,有些詫異。
「這麼快?」
蘇婉清看著方典。
按照軍區辦事流程,牽扯到高幹子弟的案子,哪怕證據確鑿,也得經過好幾輪問詢和開會討論。
更何況蘇曼禾還在裝病,這從立案到現在,處理速度著實快得讓人不敢相信。
方典在一旁猛烈點頭:「是啊!我剛才在軍區拿到文件的時候也懵了。」
「紀檢委那邊根本沒給蘇國強任何斡旋的餘地,今天一早就派人去醫院把蘇曼禾強行帶走了。」
「帶走的時候,蘇曼禾還在病房裡撒潑打滾,連蘇國強老婆都在走廊里哭暈過去了,誰去求情都沒用!」方典越說越解氣。
顧倩聽得連連拍手叫好:「抓得好!這種禍害早就該進去蹲著了!看她還怎麼出來害人!」
顧倩滿臉痛快,商凱靠在沙發靠背上,臉上的表情也終於放鬆下來了。
「你們真以為這是紀檢委辦事效率高?」商郝霆看向蘇婉清,又看了看商頌年。
商凱察覺到二兒子的語氣不對,轉頭看著他:「郝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商凱疑惑地問,自己雖然是政委,但是這件事情涉及自己的兒子,有些事情他不方便過多干預和過問。
因為相信組織,也為了避嫌,很多消息商凱都是最後知道的。
「當然不是。」商郝霆坐直身體,他雖然不在軍中,是個商人,但是有很多消息,他確是商家第一個知道的。
「這速度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故意加快了節奏。」
商頌年看了一眼商郝霆:「二哥是說昨晚上四處走動的蘇老爺子不是在求情,而是在加快蘇曼禾的審判?」
商郝霆點點頭。
同一時間,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方典撓了撓頭,滿臉不解地看著商郝霆。
「二哥,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蘇老爺子可是蘇曼禾的親爺爺,他不護著自己孫女,還親手把她往火坑裡推?」
商頌年語氣平靜地接過話茬:「他不推,蘇曼禾這回也保不住,與其讓蘇家跟著丟盡顏面,不如他自己動手,還能有一個大義滅親的好名聲。」
商郝霆點點頭:「昨晚蘇老爺子去找那些人,多數是去施壓的,他估計也是怕蘇國強兩口子會找到突破口,所以乾脆就讓紀檢委從快處理了蘇曼禾,徹底斬斷了蘇國強兩口子想找人撈蘇曼禾的退路。」
商郝霆看向蘇婉清:「弟妹,如果我才得沒錯,他這麼做,就是為了給你看吧。」
蘇婉清低垂下眉眼,沒有接話。
顧倩聽完這兩個兒子的分析,驚得半天沒合攏嘴。
「這老頭子實在真狠啊,昨天我以為他就是隨便說說,結果竟然下手這麼快。」
說完顧倩拉著蘇婉清的手:「清清,咱不去蘇家,太可怕。」
商凱臉色沉重地嘆了口氣。
「利益至上,這就是蘇家一貫的作風。」
蘇婉清拿著那份薄薄的文件,目光落在鮮紅的印章上。
她沒有因為蘇曼禾得到報應而感到痛快,反而覺得後背生出一股涼意。
這就是蘇家的行事作風。
為了達到目的,任何人都可以被擺上檯面當籌碼。
蘇曼禾就算再蠢再惡毒,也是蘇老爺子看著長大的親孫女。
可當她失去了利用價值,甚至成為家族污點的時候,蘇老爺子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一腳把她踢進深淵。
「為了逼我回蘇家,他真捨得下血本。」
蘇婉清嘲諷一笑,語氣里全是對蘇家的鄙夷。
她轉過身,對上商頌年深邃的目光。
「既然他已經把路鋪好了,把這個大麻煩兵不血刃的幫我除掉了,那我也該有所表示才對。」
蘇婉清說著眼神也變得更加堅定:「我們要準備下一步計劃了。」
商頌年點點頭,一臉的寵溺:「好,都聽你的,媳婦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商家人和方典對商頌年這種無條件支持蘇婉清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方典還有一點不明白。
為什麼從他們的話里聽著蘇婉清好像和蘇家有著不一樣的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