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頌年不懂蘇婉清說的真理是什麼。
「什麼是真理?」商頌年問。
蘇婉清拉住他的大衣袖口,壓低了聲音開口。
「爸書房抽屜里有一把白朗寧小手槍,那就是我要的真理。」
商頌年臉色沉了下去,直接甩開她的手。
「不行。」商頌年語氣嚴厲,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連槍都沒摸過,拿那玩意幹什麼?」
蘇婉清毫不退讓。
「蘇國強這種老狐狸,不讓他見點真章,他能老老實實把話吐出來嗎?他要是敢玩陰的,我也好有個防身的傢伙!」
「那不是玩具!萬一走火傷了自己怎麼辦?這事沒得商量。」
蘇婉清伸手覆上他手背,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所以我才讓你教我,你就在這,我現在就學。」
「我學東西很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商頌年冷笑出聲:「那是殺人的武器,不是你做幾道菜那麼簡單。」
「我不會真開槍去殺人。」蘇婉清直視他的眼睛,「我拿去就是為了嚇唬他,蘇國強那種養尊處優的院長,只要槍口頂在他腦門上,他肯定連苦膽都能嚇破,到時候我問什麼,他就會答什麼。」
商頌年盯著她看了很久,知道自己根本攔不住她。
這女人一旦認準了什麼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商頌年嘆了口氣,轉身走出客廳。
沒過多久,他拿著一把卸了彈夾的配槍走回來,重重拍在茶几上。
「看清楚了,這不是燒火棍。」
蘇婉清拿起那把槍。
黑色的金屬泛著冷光,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商頌年走到她身後,大掌包裹住她握槍的手,強行調整她的姿勢。
「虎口貼緊這裡,握把要攥住。」商頌年抓著她的手指移動,
「食指放在扳機護圈外面,沒準備開槍之前,絕對不能把手指放進扳機裡面,只要手指放進去,一個驚嚇或者走神,子彈就會打穿別人的腦袋……又或者是打到你。」
他聲音低沉,熱氣撲在蘇婉清耳側。
蘇婉清順著他的力道,重新握緊握把,感受著手指緊貼金屬的觸感。
「記住了。」蘇婉清複述了一遍。
「接下來是上膛。」商頌年握著她的左手,捏住套筒尾部的防滑紋,「用力往後拉,拉到底,拉不動為止,然後迅速鬆手,千萬別慢慢放回去,容易卡殼。」
蘇婉清咬著牙,胳膊發力,用力向後拉動套筒。
滑套後退到位,她猛地鬆開手,金屬部件猛烈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
「然後再練退彈。」商頌年教她按壓彈匣卡筍,空彈匣滑落到手心裡,「這套動作必須練成肌肉記憶,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大腦會一片空白,只能靠身體本能。」
蘇婉清把彈匣推回握把,反覆練習了幾次拉套筒的動作。
「然後是瞄準。」商頌年掰正她的肩膀,「三點一線,照門、準星、目標,這三個點必須連成一條直線,眼睛直視前方,不要偏頭。」
蘇婉清舉著槍,眯起左眼,用右眼順著槍管上方瞄準牆上的掛曆。
她保持這個姿勢站了兩分鐘,手臂漸漸發酸,槍口開始微微晃動。
「行了。」蘇婉清放下手臂,按壓卡筍退出空彈匣,把槍扔回茶几上,「上膛和瞄準我會了,這足夠應付蘇國強了。」
商頌年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眉毛高高挑起。
「擊發你還沒學,後坐力怎麼克服你也不知道,如果槍卡殼了怎麼排障你也一無所知,這就夠用了?」
蘇婉清揉著發酸的手腕,甩了甩胳膊。
「我剛才說過,我拿槍是為了威懾,不是去殺人,殺人犯法的,我才不會把自己搭上呢。」
「我只要能利落地當著他的面拉栓上膛就行了,真到了我要扣動扳機的那一步,局勢早就徹底失控了,蘇國強是個聰明人,他比我更怕死,他不敢賭我敢不敢開槍。」
商頌年被她這套邏輯嚴密的理論氣得沒脾氣。
「既然你打定主意只學這點皮毛糊弄人,那就學點真能保命的格鬥術,萬一他手裡也有傢伙,你至少得能跑脫。」
商頌年走進雜物間,搬出幾床不用的舊棉絮墊子。
「我腿上有傷,做不了複雜的摔擒。」商頌年指著腳下的墊子,「今天只教你兩招最實用的防身術,上來。」
蘇婉清脫掉棉服,走到墊子上,拉開架勢。
商頌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第一招,鎖喉。」
「如果有人從正面抓你,你絕對不要躲。」
商頌年放慢語速:「雙手交疊,用掌根從下往上猛擊對方的下巴,或者用食指和中指併攏,用力戳對方的喉結。」
商頌年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伸手攥住蘇婉清的衣領。
「來,用盡全力攻擊我。」
蘇婉清沒有任何退縮。
她右手掌根猛地向上托起,帶著一股狠勁直奔商頌年的下頜。
商頌年反應極快,幾乎本能地閃避,他偏頭躲過同時反手扣住她攻擊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壓。
蘇婉清手腕吃痛,整個人被帶得往前傾。
她沒有掙扎,反而順勢抬起右邊膝蓋,帶著破風聲朝著他兩腿之間狠狠頂了過去。
商頌年臉色驟變,他迅速鬆開她的手腕,腳下發力往後退了一大步,膝蓋擦著他的大腿外側划過去。
「蘇婉清!你來真的?」商頌年咬牙切齒地低吼。
蘇婉清收回腿,站穩身子,理直氣壯地回懟。
商頌年氣得直揉眉心,被她這句大實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算了,自己的媳婦自己寵吧,他現在都有理由懷疑蘇婉清是故意的,故意報復自己最近這幾晚的不老實。
「動作是很標準。」商頌年只能強行把話題拉回教學上。
「但面對男人的時候,你剛才起膝的速度不夠快,膝蓋頂撞的角度要更垂直,身體重心要跟上,力氣要全部集中在膝蓋骨上。」
蘇婉清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再次拉開架勢。
「懂了,再來!」
兩人在墊子上又練了二十多分鐘。
蘇婉清體力消耗極大,連帶脖子都出了一層細汗。
商頌年換了幾種從背後擒抱、扯頭髮的突發動作。
蘇婉清各種借力打力的小技巧一點就透,踩腳背、用手肘向後猛擊軟肋,動作越來越利落,力道也越來越足。
商頌年為了給她餵招,好幾次故意露出破綻,被她抓住胳膊一個利落地過肩摔。
他控制著身體的重量重重砸在墊子上,手臂緊緊護著蘇婉清的腰,不讓她被慣性帶著摔倒受傷。
客廳里滿是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身體砸在墊子上的悶響。
大門突然被推開,顧倩提著一個印著紅花的紙盒子走進來。
她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商頌年一個拆招,將蘇婉清摔在墊子上,顧倩嚇得把手裡的盒子扔在茶几上。
「商頌年,你在幹什麼!」顧倩聲音拔高,「皮痒痒你去找你爸的勤務兵練手,你欺負婉清算什麼!」
顧倩幾步跑過來,一把拉起坐在墊子上的蘇婉清,緊張地上下打量。
「清清你沒摔著吧?別哭別哭,媽替你收拾他!」
「媽,沒事的,我們在鬧著玩呢。」蘇婉清急忙解釋,「我們有分寸的,沒傷著。」
顧倩狠狠瞪了兒子一眼。
「女孩家細皮嫩肉的哪經得起這麼折騰,你這混小子下手沒輕沒重的,要是把清清弄疼了,我拿拐杖抽你!」
蘇婉清順勢挽住顧倩的胳膊,仔仔細細觀察婆婆的臉色。
「媽,您今天出門走親戚累著了吧?我瞧著您臉色發紅,嘴唇也發白,是不是血壓又高了?」
顧倩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嘆了口氣。
「是有點頭暈,今天跟那幾個老姐妹多聊了幾句家裡的瑣事,這一激動,頭就突突直跳,沒事,我去躺會就行。」
蘇婉清立刻拉著顧倩往沙發走去:「那可不行,您快坐下歇會,什麼也別管,我去拿血壓計給您量量,這血壓的事絕對不能馬虎,萬一升高了容易出危險。」
顧倩的注意力徹底被轉移,剛才看到兩人打架的疑慮打消得乾乾淨淨,乖乖坐在沙發上等著。
蘇婉清很快拿出一個木盒裝的水銀血壓計。
她走到顧倩身邊,熟練地幫顧倩捲起毛衣的袖子,把黑色的袖帶平整地綁在她的上臂上,把聽診器塞進耳朵,另一頭壓在動脈處。
她捏著黑色的橡膠皮球,有節奏地往裡打氣。
水銀柱緩緩上升,蘇婉清盯著刻度,手指慢慢鬆開氣閥放氣,聽診器里傳來沉穩的心臟跳動聲。
「高壓一百五,低壓一百。」蘇婉清解開袖帶,把血壓計摺疊好收進木盒裡,「媽,您這血壓還是有點高,沒降下來,我給您開的那個平肝潛陽的藥方,您今天喝了嗎?」
顧倩連連點頭,拉著蘇婉清的手滿臉慈愛,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
「喝了喝了,那藥真管用,你張媽熬了一大碗我全喝了,昨晚睡得可香了,以前半夜總要醒兩三次,昨晚一覺睡到大天亮。」
正說著話,院子裡傳來吉普車熄火的聲音。
商凱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都在客廳里聊什麼呢?」商凱脫下大衣,隨手掛在門邊的衣帽架上。
蘇婉清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商頌年。
她對著他使了個眼色,下巴往商凱的方向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商頌年對上她的視線,心領神會,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眼底卻全是縱容和寵溺。
商頌年走到商凱身邊。
「爸,您跟我來一趟書房。」商頌年語氣嚴肅,「有點軍區駐訓器材損耗的事,要跟您單獨匯報一下。」
商凱不疑有他,背著手跟著商頌年往走廊深處的書房走去。
顧倩在朋友家吃了晚飯才回來的,剛好這會頭有點暈,蘇婉清就讓張媽熬上藥,自己扶著顧倩上了樓。
在樓上陪顧倩說了一會話,看她喝完藥後蘇婉清才下來。
蘇婉清和商頌年的臥室里,蘇婉清推門進來,就看到商頌年坐在桌邊,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把玩著一把黑色的白朗寧小手槍。
桌子上整齊地排列著幾枚黃澄澄的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