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父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人。
儘管被關了這麼長時間,他整個人除了清瘦一些,精神狀態依舊不錯。
他走進會見室,看見坐在對面的三人,愣了片刻,視線從沈星挽臉上移到霍野身上。
「這位就是霍先生吧?」他坐下來,笑得儒雅溫和,眼裡滿是讚賞和滿意,「嗯,果然年輕有為。」
霍野忙著起身,「聞叔。」
聞父坐下來後,便開始打聽霍野私人問題,沈星挽趕緊出聲制止,「爸,咱們這次只有十分鐘的見面時間,您撿重要的說。」
季柔跟著點頭。
聞父從容地笑了笑,一點階下囚的煩悶都沒有,仿佛在自家茶室般放鬆,「瞧我,第一次見女婿有點激動。」
霍野誠懇道:「其實我見您也很激動。」
沈星挽:「……」
雖說霍野的身份得到了肯定,但這未免有些過於好笑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在這裡搞什麼行為藝術。
季柔好氣又好笑,「都這樣了,還沒個正形。」
聞父樂呵呵道:「苦中作樂。」
幾人坐下來,沈星挽迫不及待問:「爸,你在交流會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聞父斟酌片刻,說:「一開始是受人之託,幫忙看幾樣孤品藏器,哪知道哪裡頭水深,看似正常的交流會,底下暗藏那麼多陷阱。」
「等他們有人接二連三地拿出幾可亂真的贗品時,我才意識到不對勁。」
那幾天過手的東西太多,好東西也太多,聞父又是個痴迷古董的人,加上朋友擔保引薦,他便有些忘乎所以。
第一件贗品出現在手裡時,他還只當那名藏家被坑了,與其它幾位專家探討時,他清楚地出了贗品的問題。
然而後面幾天,高仿贗品越來越多,並且有些贗品已經改善了原本的問題,肉眼完全看不出差異時,聞父才驚覺,那些所謂藏品,似乎一直在按照他提出的問題進行改進。
「……那些人的造假技術實在過於高超,而且效率極高,我今天指出問題,過不了兩天就有新的東西被仿造出來。」
聞父說起這些,語氣凝重,「後來我假意裝作不知,混進去了他們的窯坊,看到了一些……」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神極快地瞥了一眼沈星挽,沈星挽忙問,「看到了什麼?」
聞父忽然閉上嘴,沉吟兩秒後,道:「一些造假筆記。」
季柔微愣:「什麼樣的筆記?你之前怎麼沒說?」
聞父投去安撫的眼神,輕聲道:「怕給你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那些人很謹慎,我發現那些筆記之後第二天,就被抓了,與我一樣被抓的還有另外幾人,所有人的罪名都一樣,涉嫌文物造假。」
他頓了頓,忽然看向霍野:「你和挽挽可以著重去調查我說的那些造假筆記,那才是關鍵。」
他明顯話裡有話,不知道是擔心隔牆有耳不方便說,還是真的不知道。
聞父又補充了一些交流會的細節以及人員名單,十分鐘一晃而過。
沈星挽走出看守所,被外面的陽光照得有些恍惚。
父親看向她的那一眼,讓沈星挽莫名有些心慌。
手上忽然一暖,是霍野將她的手包裹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霍野低聲道:「先回酒店吧。」
沈星挽反手握緊又鬆開,轉頭對旁邊的謝律師說:「謝律師,我有點事想諮詢你一下,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謝律師朝霍野看了眼,得到後者的示意後,跟著沈星挽走到一旁。
「謝律師,我想擺脫你幫我個忙。」沈星挽壓低聲音道。
謝律師:「您請說。」
沈星挽:「勞煩您回頭去看望我父親的時候,幫我問問他筆記的事是不是跟我有關係。」
只是季柔在場,恐怕他不方便說太多,怕季柔跟著擔心。
而且沈星挽了解自己的父親,他為人忠厚但不迂腐,怎麼說也曾經營多年古董店鋪,不至於一點防騙常識都不懂。
他會被坑,其中多半有別的因素。
沈星挽結合昨晚霍野提供的有關「莫小姐」的消息,她已經隱約有所猜測。
謝律師是個聰明人,當即明白過來,頷首應下。
沈星挽將將回到車旁,身邊的季柔忽然身形晃了晃,往地上倒去。
「媽!」
她和霍野幾乎同時出手將人扶住,才發現季柔此刻的臉色蒼白的可怕,滿頭都是細密的虛汗。
霍野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去醫院!」
——
「病人是長期沒有休息好加上貧血導致的昏厥,一會兒等人醒來後,去抽血做個檢查。」
醫生開了檢查單,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霍野拿著單子去了樓下繳費,沈星挽陪在病床邊,沒多久,季柔便醒了過來。
「我怎麼在這裡?」她左右看了看:「霍先生呢?」
沈星挽道:「去繳費了。醫生說你貧血,為什麼會貧血?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季柔有些乏力,聞言失笑,「你也跟你爸一樣開始管人了?」
「您別打岔。」沈星挽不容拒絕道:「一會兒去做個檢查,等出院後我讓季姝先送您回京市……您別急著拒絕,這次造假的事情不簡單,有我和霍野在這裡就夠了,您的任務就是回去好好在家把身體調養好。」
季柔還想說什麼,霍野繳費回來,打斷了母女倆的對話。
沈星挽起身,「走吧,先去做個檢查。」
她從護士站借了個輪椅,和霍野一起給季柔做了個全身檢查。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營養不良加貧血以及過度勞累導致的氣血不足,所有問題加在一起,醫生給出的建議是好好休息好好調養,補足氣血不能勞累。
這下季柔想留下的藉口也沒了。
當天沈星挽便給她定了回京市的機票,由季姝陪同。
下午送走了季柔二人,謝律師那邊也有了新的消息。
他的電話打到了霍野手機上,「小霍總,我找沈小姐。」
霍野將手機遞給沈星挽,啟動車子。
沈星挽打開免提,喚了聲謝律師。
謝律師語氣凝重道:「沈小姐,您讓我問的事情我問了,聞先生塑說確實與您有關係。他還說,那個窯場的負責人提到過筆記的主人是「莫小姐」,但是筆記內容卻跟你有關,他就是想調查清楚,才被算計。」
沈星挽和霍野對視一眼,急忙說:「那他有沒有說那些資料在哪個地方看到的?」
謝律師:「在交流會場的一個修復室里。不過他當時拍了照片,被抓之前,聞先生把手機放在酒店房間的沙發底下。那所酒店我查了下,是貴賓制,我進不去,可能需要小霍總出面。」
沈星挽看向霍野,霍野眸色微凝:「地址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