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島那會兒他就看出來了——陸宴看顧棠的眼神，不對。
不是那種「朋友弟弟」的關照，而是……藏得很深、卻怎麼也藏不住的在意。
「說吧，你今晚叫我來，肯定不只是為了喝茶看直播。」
秦傑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神色認真了幾分。
陸宴沉默了片刻，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秦傑接過來一看——是《荒野求生》節目組的物資投放清單和預算表。
「你想往裡面加東西？」
「不是加。」
陸宴坐回椅子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是調整。節目組原本就計劃在雨林里投放調料包作為後期獎勵，我只是想讓這個獎勵，提前幾天。」
「提前？」
「雨林里潮濕，連續吃了十幾天沒鹽沒糖的食物，對身體不好。」
陸宴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顧棠體質本來就偏弱，顧洛雖然嘴上不說，但你看他最近兩天明顯瘦了。」
秦傑看著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屏幕上正蹲在篝火邊烤魚的顧洛，嘴角微微抽了抽。
「所以，你要我幫你運作這件事，還不能讓節目組覺得是你在背後干預？」
「嗯。」
陸宴點頭，
「形式上不能破壞節目規則，必須讓嘉賓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取。但投放的時間、地點，可以適當優化。」
秦傑靠在沙發上，手指摩挲著下巴，沉吟了片刻，
「倒是不難。節目組那邊有我認識的執行製片，我可以讓他在不影響公平的前提下，把調料包的投放時間提前到第十一天左右，」
「藏匿地點也選得稍微合理一些——比如靠近顧洛他們營地附近的河道和樹洞。」
「但不能太明顯。」
陸宴補充道，
「如果讓顧洛發現是我們在背後安排，他肯定不樂意。」
「我知道，顧洛那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秦傑笑了笑，眼底卻帶著幾分柔軟。
他太了解那個嘴硬心軟的性子了。
「行，這事我來辦。明天一早我就聯繫節目組，以『優化節目觀賞性』的名義，建議他們提前投放調料包，順便提供一些資金支持。」
「資金我來出。」
陸宴淡淡開口。
「知道，陸大總裁有錢。」
秦傑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
「不過我得提醒你，你這樣偷偷摸摸對人家好，人家也不知道。要不你直接跟顧棠說？」
陸宴垂下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
「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麼時候是時候？」
秦傑挑眉。
陸宴沒有回答，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
畫面里，顧棠已經削好了木棍，正拿起來對著火光檢查是否筆直。
少年神情專注，嘴角微微抿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陸宴看著那個畫面，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等他準備好了的時候。」
他說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秦傑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對了，節目組那邊要是問起來，我就說是你陸總關心旗下投資項目的收視率，想優化節目節奏。」
「隨你。」
陸宴淡淡應了一聲。
秦傑拉開門走出去，又探回頭，
「還有，顧洛那邊，你也別光顧著顧棠。我家顧洛看著大大咧咧，其實比誰都敏感。」
「雨林里條件那麼苦，他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也在硬撐。」
陸宴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勾起，
「心疼？你什麼時候和他說？」
秦傑哼了一聲，關上門走了。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陸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燈火輝煌的夜景，又回頭看了一眼屏幕。
畫面里，顧棠已經放下了木棍，正拿著毯子往身上裹，顯然是準備睡了。
他鑽進帳篷前，忽然抬頭看了一眼鏡頭的方向。
那雙眼睛清澈明亮，隔著屏幕，像是和他對視了一瞬。
陸宴的呼吸微微一滯。
下一秒，顧棠已經拉上了帳篷的拉鏈，身影消失在畫面里。
陸宴站在原地，盯著那個空蕩蕩的畫面，許久，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快了。
從陸宴辦公室出來，秦傑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坐在車裡，給節目組的執行製片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接通，對方顯然已經睡了，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秦總？這麼晚了，有事？」
「不好意思打擾了，有個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秦傑語氣客氣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關於雨林篇後面的物資投放安排。」
「您說。」
「我覺得，調料包這個獎勵，放在第十一天左右比較合適。」
「太晚了，嘉賓狀態下滑嚴重，節目效果會打折扣。稍微提前一點，既能調動嘉賓積極性，也能讓觀眾看到更豐富的內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秦總的意思是……提前投放？」
「只是建議。」
秦傑笑了笑，
「當然，節目組如果有自己的節奏安排，我也不強求。」
「不過陸總那邊，最近對節目的關注度很高，他也覺得雨林篇的節奏可以再緊湊一些。」
「明白明白，陸總的意思我們肯定重視。那我明天跟導演組商量一下，把調料包的投放時間往前調一調。」
「麻煩了。」
秦傑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投放的地點最好選在靠近嘉賓營地的地方，別藏得太偏。雨林里危險因素多，嘉賓找物資的安全風險也要考慮進去。」
「好的好的，我們一定注意。」
掛了電話，秦傑靠在駕駛座上，仰頭看著車頂，忽然笑了一下。
顧洛啊顧洛～
陸宴為了你弟弟，連節目組的物資投放都要插手了。
你要是知道了，估計又要跳腳罵陸宴多管閒事。
可你要是知道，這些調料包最後能讓顧棠吃上一頓有鹽有味的飯，你大概……也不會真的拒絕。
秦傑發動車子，駛入夜色中。
他想起大學時候，顧洛半夜發高燒，他背著人跑了三公里去校醫院。
顧洛燒得迷迷糊糊，嘴裡還嘟囔著「沒事沒事，睡一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