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艙門大開，冷風灌入。
陸川起身，葉凡和蕭晨跟在身後，三人沿通道走向空投艙編組區。
通道兩側覆著鋼板，腳步聲沉悶迴蕩。
前方岔口處，一道身影靠在艙壁上，雙臂環抱。
林楓。
京華制服筆挺，左胸赤金徽章在燈光下尤為扎眼。
他看見陸川，直起身，擋在通道中央。
「陸川。」
葉凡右手按向腰間，蕭晨橫移半步。
林楓目光越過兩人，直刺陸川。
「高明遠是個廢物，拿偽造軍令去你地盤撒野，丟的是京華的臉。我替京華向你道歉。」
通道另一頭，三名京華隊員站定，未曾靠近。
陸川腳步不停。
林楓邁前一步，壓低聲線。
「但京華的榮耀不會因為一個廢物折損。試煉賽場上，我會用規則內的方式擊潰你，光明正大，絕不玩陰的。」
他伸出右手。
「賽場見。」
陸川徑直走過，視線未曾偏移半分。
林楓的手僵在半空。
「你……」
陸川頭也不回，聲線發冷。
「你排不上號。」
林楓眼底微縮，強壓的氣血險些外溢。身後三名京華隊員皆面露慍色。
葉凡路過時沖林楓咧嘴一笑，蕭晨面無表情擦肩而過。
通道盡頭，空投艙編組區。
巨大球形空投艙列於彈射軌道，每艙三人。
組委會人員核對名冊，將各隊引至對應艙位。
一名戴耳麥的裁判走上前，手持平板終端。
「鎮淵軍校，三號艙，空投坐標已鎖定。三位請登艙。」
陸川掃過終端屏幕。
坐標編碼閃爍，他掃過那串數字，神色如常。
規則如此，隨機投放，無人能選落點。
三人進艙。
球形艙內壁布滿減震層，三個座椅呈三角排布，中央立柱掛著三具降落傘包與應急通訊器。
艙門合攏，氣密鎖卡實。
「全體注意，三十秒後彈射。」
廣播聲從頂部揚聲器傳出，機械且冰冷。
葉凡扣緊安全帶，看了眼頭頂的坐標屏。數字跳動，最終定格。
葉凡瞳孔微縮。
「川哥！」
蕭晨同時抬頭，雙目緊繃。
坐標屏上，紅色警示框不斷閃爍。
投放區域四個大字刺入眼底，黑霜禁區。
葉凡咬緊後槽牙：「這是禁區中心坐標！深淵裂谷黑霜最密集的區域，去年有兩支隊伍在外圍全滅，中心區連七品都扛不住！」
蕭晨拽開降落傘包。
空的。
三具傘包內部空無一物，僅剩尼龍外殼。
蕭晨將空包砸向地面，手臂青筋暴起。
「降落傘被毀了。通訊器呢？」
葉凡抓起通訊器按下開關，屏幕剛亮起，便彈出紅字：信號屏蔽中。
「通訊也被切斷了。」
兩人對視，心底透亮。
這不是隨機投放。
韓氏買通了裁判，篡改坐標，毀掉傘包，屏蔽通訊。三管齊下，要把他們送進墳墓。
沒有降落傘，從萬米高空墜入禁區。就算不摔死，黑霜污染也會在幾分鐘內侵蝕血肉。
棄權按鈕？葉凡撲向艙壁尋找應急面板，面板已被焊死。
死局。
「十秒。」
廣播開始倒計時。
葉凡轉頭看向陸川。蕭晨也看向他。
陸川坐在座椅上，雙眼微閉。
「五秒。」
「四。」
「三。」
「砰！」
彈射軌道點火，巨力將球形艙彈出機腹。艙體穿破雲層，在萬米高空劃出拋物線後開始下墜。
失重感襲來，葉凡胃裡翻騰，安全帶勒進肩膀。坐標屏上，高度數字急劇跳動。
一萬兩千米。
一萬一千米。
一萬米。
下墜速度越發迅疾，空氣摩擦令艙壁溫度飆升。
葉凡頂著氣壓開口：「川哥！還有四十秒落地！」
蕭晨握緊長槍，面色發緊。六品肉身從這高度砸下去，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八千米。
陸川睜開眼。
他解開安全帶，站起身。
失重狀態下，他穩如泰山。
「別慌。」
兩個字透過狂風，清晰送入兩人耳中。
陸川走到艙門前，抬腳。
一腳踹在氣密鎖上。
靈力灌註腳尖，轟碎合金鎖扣。艙門整塊橫飛，凜冽罡風倒灌而入。艙內溫度驟降，葉凡睫毛上凝出冰霜。
萬米高空的景象撞入視野。
下方，黑色裂縫橫貫天際，濁霧從地表翻湧而上。
那是黑霜禁區，連日光都照不透的死域。
六千米。
陸川一手抓緊葉凡後領，一手扣住蕭晨肩甲。
葉凡尚未回神，便覺身體懸空。
「川……」
陸川帶著兩人，躍出艙體。
三人脫離空投艙的剎那，艙體繼續翻滾墜落，砸進黑霧深處，連迴響都被風聲吞沒。
風聲撕裂耳膜。三人身軀極速下墜，下方黑色大地逼近。
四千米。
三千米。
葉凡閉上了眼。
然後，墜落停了。
沒有任何緩衝。
墜落的強大慣性在半空消散無形。
葉凡睜眼。
他懸在半空中。
腳下兩千米是黑霧翻湧的地表，頭頂是灰白天穹。風還在吹，但身體紋絲不動。
陸川立於虛空，單手各提一人。
他腳下無物支撐，衣角隨風翻飛，周身流轉淡青光華。
御風術。
靈力化風，托體而行。
修仙界最基礎的飛行法術，在這氣血為王的世界，卻是凌駕維度的神跡。
蕭晨低頭看了眼萬丈深淵，又看向陸川。
他張了張嘴，憋出一句。
「你還能飛？」
陸川未作回應。靈力流轉，御風術催動。
三人身形平移，掠過黑霧上空，朝禁區邊緣滑行。
青光拖出長弧，劃破了禁區上方的濁氣。
葉凡被冷風吹得滿臉通紅，卻咧開嘴笑了。
「韓景山花十億要你的命，結果連降落都攔不住。這錢花得真冤。」
陸川目光掃過下方。
黑霜濃度極高，地表岩石呈深紫色，偶有獸影在霧中游弋。
他挑了東側一處稀薄的山脊，御風降落。
三人落地。
靴底踩上凍土，寒氣順著鞋底鑽入腳心。
四周黑霧繚繞，能見度不足百米，空氣里飄著刺鼻的辛辣味。
蕭晨環視四周，長槍橫於身前。
「落在邊緣，仍在禁區範圍。污染濃度遠超外圍。」
葉凡檢查裝備，通訊器依然死寂。
「外界斷聯。組委會恐怕已判定我們墜毀。」
陸川斂去靈力，呼吸平緩。帶兩人滑翔數里，消耗極少。
他抬首望向北方，神識穿透黑霧探向極深處。
那裡有東西在動。
不是異獸。
是星煞波動。
與他體內星煞煉體法同源的能量脈衝，正從地下深處傳來，規律且清晰。
陸川嘴角微揚。
韓氏想把他丟進墳場。
但這墳場裡，埋著機緣。
視線切回鎮淵要塞，地下三層監控室。
十二塊屏幕環繞，每塊對應一個空投區的熱成像。
林清寒站在主控台前，緊盯三號艙的追蹤信號。
信號消失了。
三號艙墜入禁區中心，熱成像顯示艙體解體。沒有傘花影像，沒有生命體徵。
副教官語氣緊迫。
「三號艙坐標偏移。原定投放點在C-7區，實際軌跡指向黑霜禁區核心。」
林清寒猛地轉頭。
「調取彈射前十秒的日誌！」
數據調出。投放坐標在彈射前九秒被手動覆寫，操作終端來自裁判席。
林清寒攥緊雙拳，聲音透著寒意。
「通知楚將軍。組委會有內鬼。」
話音未落，另一塊屏幕亮起紅光。
衛星熱成像捕捉到異常影像。
黑霜禁區高空，三個光點懸浮半空，正水平移動。
沒有飛行器，沒有機械動力。
三個人形熱源，懸停在虛空中，勻速向東滑行。
監控室內一片死寂。
副教官盯著那道劃破黑霧的青色弧線，連呼吸都忘了。
「他……在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