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四周岩壁不斷脫落，洛傾仙這才注意到，深淵邊緣矗立著二十四根巨大的青銅神柱。
每一根都如擎天之柱般粗壯，上下兩端直插入黑暗中，望不到盡頭。
神柱之上密密麻麻地銘刻著古老的仙道道痕，此刻正閃爍著幽冷的光芒，而那束縛在巨龍身上的數百根鎖鏈的另一頭，便鎖在這二十四根青銅神柱之上。
「你是被人鎮壓在此地的？」看到這一幕，洛傾仙恍然開口。
巨龍睥睨地掃了她一眼，眼神中滿是不屑，隨即那雙巨大的金色豎瞳一轉，重新落回葉長青身上。
能一眼看透它先天生靈的根腳，此人的實力恐怕非比尋常。
葉長青卻笑了笑，語氣隨意：「他可不是被人鎮壓在此地，他是自己把自己鎖在這裡的。」
「你怎麼知道！」巨龍猛然瞪大了雙眼，豎瞳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件事唯有它自己心知肚明，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它在此地自囚了數千萬年，期間曾有數位仙帝級別的強者降臨，甚至前幾日還有一個胖和尚摸到了此處，可所有人都認定它是被旁人以大法力鎮壓於此。
所以方才聽到洛傾仙說它是被人鎮壓的，它才會露出那般不屑的神情。
可眼前這個白衣人類，竟一語道破了它的秘密。
「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你所有的過往我便已盡數知曉。」
葉長青模樣風輕雲淡。
「知曉我所有過往？哈哈哈！你還真是好大的口氣！」
巨龍仰頭大笑，龍吟聲震得整片深淵都在嗡嗡作響，巨大的龍首高高揚起，俯視著葉長青，道：「本龍乃是仙帝，便是蓋世仙帝親臨，也不敢說能洞悉我的過往！你居然敢口出狂言，那你倒是說說看，我為何要自囚於此？」
葉長青負手而立，聲音古井無波：「因為你曾犯下大錯，心中有愧，所以將自己鎮壓在此地。你要以自身的身軀鎮住下方那條通往異世界的入口，阻止異界修士入侵，以此來贖自己曾經犯下的滔天罪孽。」
話音落下，巨龍的狂笑戛然而止，龐大如山的身軀徹底僵在了半空。
它那對金色豎瞳中翻湧的已不再是輕蔑與狂傲，而是一片驚駭欲絕。
它死死盯住葉長青，聲音都不受控制地發起了顫：「你，究竟是誰？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本座葉長青。」葉長青迎上那雙比日月還耀眼的龍瞳，語氣淡然如初，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道：「我說了，從我見到你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便已為我所洞悉。在我面前，你沒有秘密可言。」
「葉長青？」巨龍在腦海中瘋狂回想，卻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聲音中不由多了幾分警惕，「以前從未聽說過你這號人物。難道你修行的是命運之道，所以才能窺破我的過往？」
「我修的是什麼道法，與你沒有太大關係。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助你脫離這片苦海。」
葉長青話鋒一轉，看向身旁的洛傾仙，「不過前提是，我娘子得先看得上你。」
洛傾仙一怔，露出不解之色。
葉長青偏過頭，笑著對她解釋道：「你覺得，讓這傢伙做運朝的護國神獸如何？」
「啊？這……」
洛傾仙上下打量著那頭被鎖鏈困在半空中、遍體金鱗的龐然大物，眼中既有驚喜也有遲疑。
「倒是威武霸氣，實力也強得可怕，我自然沒有什麼問題。可，對方會同意嗎？」
這可是一尊仙帝境妖獸，而且還是天地孕育的先天生靈，天賦之強放眼整個靈墟仙界恐怕都找不出幾尊。
若能成為運朝護國神獸，對天元運朝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堂堂仙帝，又豈會看得上他們這座小小的運朝？
葉長青轉向巨龍，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覺得如何？」
「不如何！」
巨龍冷哼一聲，豎瞳中重新浮出傲意。
「本龍堂堂仙帝，你讓本龍去做什麼護國神獸？況且，從你們的對話來看，這個女子便是你口中運朝的女帝吧？堂堂女帝不過仙君境界，本龍實在想不出你口中那個運朝能強到哪去。人類，你這是在羞辱本龍嗎？」
「而且......」
它聲音陡然一沉，決絕而低沉，龍瞳深處有一抹深深的悲涼翻湧而過。
「本龍不能離開此地。你既知曉我犯下過大錯，便當明白我為何甘願被鎖在這裡。離開這裡，我只會為這片世界帶來無盡的痛楚。所以，就讓我以這副殘軀，永遠鎮守於此吧！」
金色巨龍的聲音低沉如遠古洪鐘，在深淵中緩緩迴蕩。
它那雙巨大豎瞳看向洛傾仙，沒有絲毫動搖，解釋道：「我的身體出過大問題，因此，曾造下無邊的殺戮，讓無數生靈化為飛灰。這段罪孽，我不想重來，也不能重來。」
「留在這裡，不僅是為了鎮守這條通道，用殘軀贖我犯下的過錯，更因為我不敢離開，我若走出這片深淵，心中殺戮便會再次甦醒，到時候只會讓這方將我孕育而出的世界，再次生靈塗炭。」
它的聲音到後面越發低沉，如同悶雷滾過廢墟。
千萬億生靈的血債，便是橫亘在它心頭一道永世無法癒合的傷口。
葉長青凝視著那雙金色豎瞳，語氣認真道：「就是看在你尚有悔過之心，我才願意招攬你。」
修為能臻至仙帝之境，道心早已堅如磐石。
別說區區千萬億生靈，便是揮手間將整片世界化為虛無，那些存在也不會為此皺一皺眉。
可這條金龍卻為了這份罪孽自囚於此，千萬年甘受鎖鏈之苦。
這說明它的良知仍在，不是一頭喪盡天良、以殺戮為樂的凶獸。
正因如此，他才願意給對方一個機會。
金色巨龍沉默片刻，依舊緩緩搖頭，「你們走吧！我不會離開這裡，絕不會再因為我，讓這片天地遭受半分痛楚。」
它是先天孕育而出的生靈，天地便是它的父母。
對這片世界的傷害，就是親手傷害生養它的至親，這樣的事，它絕不允許再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