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身形魁梧的漢子,骨架寬大,面容粗獷,顴骨稜角分明,嘴唇乾裂起皮,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袖口磨出了毛邊。
武韜醒來時還有些恍惚,目光一轉,落在了身旁垂手而立的柳道人身上。
他猛地一個激靈,從地上爬了起來,抱拳躬身:「拜見前輩!」
柳道人是縹緲峰的人,也是道源宗修為最強的存在之一。
雖然對方平時對外聲稱自己是縹緲峰的守門人,可整個道源宗沒有一個人敢小覷對方。
柳道人沒有接話,只是朝一側揚了揚下巴。
武韜順著那道目光望過去,池塘旁的一株古樹下,一張躺椅斜斜支著,上面躺著一個白衣身影。
那人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握著酒葫蘆,眼眸半闔,正慢悠悠地晃著酒葫蘆。
武韜的呼吸一下子頓住了,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青石板上,額頭重重杵地:「拜見葉首座!」
葉長青歪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倒是機靈,一眼就認出了我。」
武韜依舊將額頭貼著地面,沉悶的聲音從石板上傳上來:「前輩大名晚輩如雷貫耳,雖從未謀面,可整個道源宗能有前輩這般超凡脫俗氣質的,絕無第二人。」
「哈哈哈!」葉長青仰頭笑出聲來。
「你這傢伙,外表五大三粗,我還當是個莽撞的糙漢子,沒想到嘴巴倒挺滑。」
武韜恭敬回答道:「這話雖有晚輩的恭維的成分,但前輩的氣質確超凡脫俗,其他人身上,都沒有前輩這種氣質。」
葉長青笑著擺了擺手,目光在武韜身上掃了一圈:「行了,話雖然好聽,但對我沒什麼用,聽說你是天絕之體?」
所謂天絕之體,是指無法踏入修行之路的體質。
武韜再次叩首,額頭敲在石板上沉悶聲響傳來,聲音里壓著這些日子以來的煎熬與期盼:「求前輩指點晚輩修行之法。大恩大德,晚輩終生不忘。」
葉長青將酒葫蘆擱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傾,看著他:「既然如此,那就拜師吧!」
「啊?拜師?」
武韜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
葉長青看著他這模樣,笑道:「怎麼,不想拜師?難不成,你還想白嫖?」
「不不不,晚輩願意拜師,晚輩願意!只是……只是晚輩連拜師禮都沒準備……」
他的聲音慌亂,心臟噗通通的跳個不停。
他只是來求對方解決天絕之體的問題,從沒想過拜師。
不是不想,是不敢。
眼前這人是誰?
道源宗最強者,連宗主見了都得躬身行禮的存在。
這種人怎會看上自己一個連靈脈都開闢不了的廢物?
葉長青看穿了他心裡的念頭,只說了句:「我收徒只看緣分,你與我有緣。至於拜師禮,以後替為師尋些美酒來就行。」
武韜再不猶豫,額頭砰砰砸在石板上,一下接一下,聲音顫抖:「弟子一定為師尊尋來世間最珍貴的美酒!」
「起來吧!」
葉長青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武韜從地上託了起來。
武韜披頭散髮,額頭泛紅,有些狼狽,卻怎麼都壓不住嘴角的笑。
這幸福來得太突然了,讓他整個人有些恍惚。
柳道人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的羨慕。
誰能想到,這個被各峰拒了個遍、連靈脈都無法打開的人,竟被尊上看中,還收入了門下。
這還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葉長青看著武韜那雙還泛著紅血絲的眼睛,開口道:「你是絕靈之體,靈脈無法開闢,所以常規的修行之路走不通。」
「為師傳你一門功法,這條路只修肉身,練的是體內氣血。煉體的苦比尋常修行重得多,你若能扛下來,將來不會比任何人弱。便是踏入神道領域,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雖能輕易替武韜改換體質,但系統既然給了這門功法,便正好拿來用。
「神道領域……」
武韜渾身都在發抖,他猛地挺直脊背,聲音堅定道:「只要能變強,弟子不怕吃苦!」
葉長青點了點頭,屈指一彈。
一抹金光自他指尖飛出,無聲沒入武韜眉心。
隨著金光沒入,識海之中,萬道金光炸開,無數古老符文如洪流般湧入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金光的沖刷下微微震顫。
這正是萬劫不滅經,不修靈力,只以肉身為爐鼎,淬鍊筋骨血肉,再以肉身為薪滋養神魂,終至不朽不滅。
感受著識海中那股磅礴氣息,武韜神色激動地跪在了地上:「多謝師尊賜法!」
「起來,往後別動不動就下跪。」
「是!」武韜連忙站直。
葉長青翻手,一朵赤紅色血蓮憑空浮於掌心。
蓮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泛著濃鬱血光。
血蓮甫一出現,周圍的空氣便泛起肉眼可見的赤色漣漪,一陣陣澎湃的氣血之力自蓮身上蕩漾開來。
這並非尋常靈物,而是當年送帝龍天前往玄天古界時得到的赤血萬劫蓮。
此物只有一個用處——淬鍊肉身。
對煉體修士而言,這是不可多求的至寶。
葉長青掌心輕推,赤血萬劫蓮化作一道紅光鑽入武韜胸口,融入了他的體內。
葉長青道:「此寶名為赤血萬劫蓮,能自行淬鍊你的肉身,於你這樣的煉體修士有大用。不過別以為有它在,你就可以懈怠。世上再好的寶物也只是輔助,決定修士能走多遠的,從來都是自己。」
武韜抱拳躬身:「弟子記下了!」
葉長青從躺椅上起身:「行了,你自己慢慢修煉吧。為師要出去一趟。等為師回來,若你修為停滯不前,可別怪為師責罰。」
「師尊放心,弟子絕不鬆懈!」
葉長青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縹緲峰。
在葉長青離開後許久,武韜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那火辣辣的疼痛讓人意識到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隨後他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笑容。
「我可以修煉了,我終於可以修煉了,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縹緲峰上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