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誰在那裡妄言!」
聽到林燁的話,一眾工匠轉過頭來,滿臉慍怒。
特別是瞧見說這話的人,還是個十七八的少年,就更加生氣了。
那位張主事指著林燁一頓呵斥:「你是什麼人?竟敢擅闖工部!來人吶,還不把無關人等趕出去!」
「慢著!」
眼看他們真要叫人來,蕭清漪趕忙站出來阻攔:「他就是林燁,到工部來是奉陛下質疑,誰敢趕他走!」
她說著,回頭瞪了一眼林燁。
臭小子這時候冒出來幹什麼?
她退到林燁身邊,踩了踩林燁的腳,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臭小子本宮提醒你啊,工部這幫老頑固,一個比一個犟。」
「你等會兒說話注意點,別把他們氣出個好歹來!」
林燁說話有多氣人,她是知道的。
畢竟一個月的時間,就有氣暈兩個老頭兒的光輝戰績。
「嘶!疼疼疼,腳腳腳……」林燁齜牙咧嘴地把腳挪開,非常無辜:「我是那種人麼?」
「你最好不是!」蕭清漪瞪了他一眼。
林燁卻是揶揄道:「公主怕我把他們氣出個好歹來,那剛才還這麼維護我,真是叫人感動涕零啊……」
蕭清漪又狠狠地捻了捻他的腳尖:「誰維護你了!本宮就是、就是聽不慣他們胡說八道,你少自以為是。」
她俏臉緋紅,別過頭去:「好歹我還是你的那個什麼……股東!」
「對,就是股東,那你也算是本宮的人了。」
「本宮的人,我可以罵,別人憑什麼!」
林燁眼神一晃,垂眸就看到她紅透的耳根,笑眼一彎:「是是是,臣便多謝公主了。」
兩個人的互動,落在其他人眼裡,已經成了在調情。
一幫老古董看到這一幕,更是氣得七竅生煙。
董寬站在人後一臉冷笑:「林大人,剛才大家討論的事情你也聽到了。」
「我知道你伶牙俐齒能說會道,可是工部的各位大人不是聽你說書的,他們只要結果。」
「可結果就是,你提供的配方……根本做不出所謂的火藥來。」
「現下,你該如何解釋?」
林燁正在欣賞美人臉上的紅霞,被人打擾,想都沒想便回道:「有什麼可解釋的?迂腐不思變通唄!」
「嘶!」
蕭清漪瞪大了眼睛,轉過頭來一把擰住他的腰:「你好好說話!」
「嘖,我怎麼沒好好說話了?我這已經很委婉了好不好?」林燁趕緊躲開,退避三舍。
他走到那些劣質火藥的罐子前,隨手捻起來一把,嗤笑一聲:「我的配方絕對沒有錯,錯的是你們用的都是些老掉牙的蠢辦法!」
這話說完,一幫老頭臉都綠了。
蕭清漪更是捂住臉,別過頭去:「算了,管不住,不管了……」
——砰!
董寬忍耐到了極點,一巴掌拍在桌上:「放肆!」
他聲色嚴厲,指著林燁怒斥:「林燁,休得妄言!」
「別忘了,今日陛下讓你來,是叫你更正配方,煉製火藥的。」
「不是讓你來此處耀武揚威,胡言亂語推卸責任的!」
他義正言辭,將林燁的配方往地上一丟。
上前時,正好一腳踩上去。
「無論你怎麼狡辯,如今事實就擺在眼前。」
「根據你的配方,根本煉製不出所謂的火藥來。」
「究竟是你藏私,還是……」
「其實你的配方根本就是假的!」
董寬一開口,一眾工匠紛紛響應。
工部雖說是六部里最繁雜的,成日和木頭磚塊打交道。
可他們都是有自己的傲氣的。
原本因為一份門外漢的配方,就叫他們忙活了半個多月,他們早就心有不忿了。
現在此子居然還敢當眾挑釁,這怎麼能忍?
董寬也是一樣。
這段時間林燁在京城很是出名,他早就聽說了這人上躥下跳的事了。
可他只想埋頭造物,懶得搭理這種譁眾取寵的人。
偏偏這人不知好歹,把手伸得太長了。
林燁早就看出董寬對他有意見,他也懶得和這幫人爭辯。
他將剛才捻起的火藥,拿到了董寬的眼前,手指捻動,慢慢灑落。
塵煙中,他漫不經心地盯著董寬的眼睛:
「我不過說了幾句實話,你們不問我為何、不找出問題,卻是一味地推脫圖紙有誤,想把罪責推卸到我身上。」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工匠精神?」
「可笑。」
董寬被那藥粉撲了滿臉,趕忙後退兩步。
吹開灰塵後,他更生氣了:「你!」
「別瞪著你那牛眼。」林燁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打斷了董寬:「等我說完,你就知道你們剛才的行為有多可笑了。」
他不理會董寬,轉頭看向那巨大的石碾:「你們真以為,火藥只靠著三味材料湊數,按照配方混合到一起就行了?」
那名張主事哼了一聲:「你少在那裡故弄玄虛,哪怕你是將軍之子、太子屬官,來頭再大、口才再好,說破了天,這配方不行就是不行!」
林燁瞥了他一眼,桀驁一笑:「聽不懂就別插嘴,要不然怎麼你五六十歲了還只是個主事呢?」
「你!」張主事瞳孔一睜,眼看著一張老臉就紅了。
他在工部的資歷,哪怕董寬都要尊敬他三分。
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戳過痛腳?
當下,他就捂住了胸口,踉蹌幾步。
蕭清漪閉上眼睛:「完了,看來今天不止一個老頭兒。」
董寬冷哼道:「行了林燁,說了半天,你還是沒講為何會失敗。該不會,是說不出來吧?」
「若是今天連你也成功不了,那就別怪我上奏陛下,治你個欺君之罪!」
「別急,這不是看你們還能蠢到什麼地步麼?」林燁笑了笑,不等人發火,繼續說道:「你們煉製火藥,都是用硫磺、硝石、木炭分開研磨,最後再進行混合,對不對?」
一名老工匠不服氣道:「那不然呢?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林燁搖了搖頭:「大錯特錯。」
那名工匠愣了愣,還是不服:「那你說,應該怎麼做?」
「分開研磨,最後再摻和到一起,看似是均勻了。但其實,裡面的顆粒大小不一,密度更是天差地別。」
「硝石燃速快,木炭燃速慢,硫磺助燃不穩,這樣火藥還怎麼起爆?」
他的視線掃過一幫面面相覷的工匠,驟然厲聲道:
「我給你們的配方,是讓你們研製軍用火藥的,不是讓你們做一堆摻和到一起的煙火碎末,最後還來指責我配方有誤的!」
他盯著張主事:「剛才這位張主事說,我的配方里,寫了太多聞所未聞的細碎工序。」
「可你們身為工匠,無論我的工序有多細碎繁雜,都該先嚴格執行,再進行質疑!」
聽到這番話,張主事臉色一白,明顯有些心虛。
林燁卻不肯放過他,朝著他步步緊逼,語氣越發嚴厲:
「你們一幫人,故步自封,不肯用我的方法,沿用你們所謂的古法分磨。」
「火藥乃是國之重器,在這等國家大事面前,你們還要剛愎自用。」
「若說我是門外漢,那你們不過就是一幫尸位素餐的蛀蟲!」
董寬面色一變,攥緊了拳頭,強壓怒火道:「呵,林大人別光說不練。既然你認為我們的方法有問題,那不如你來試試?」
「若是連你也無法煉製出火藥……呵呵,就別怪我等到陛下面前參你一本!」
林燁不慌不忙,一擼袖子:「正有此意。」
他大踏步朝著工作檯走去,路過董寬身邊時,肩膀輕輕一撞:
「借過,別擋著我裝逼……不對,別影響我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