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
「宋聖!」
這一場驚變,除了距離最近的林燁,他人都沒反應過來。
還是林燁踏前兩步,一把將宋稟山扶住,才有人驚呼出聲。
南虜的代表們一躍而起,連忙朝著這邊狂奔過來。
林燁這時候已經一把摁住了宋稟山的脖子,可惜來不及了。
「大動脈破了……」
以現在的醫療條件,大動脈破裂就徹底沒救了。
「讓開!」
南虜的使臣衝上來,一把將林燁推開。
譙嵩連忙大喊:「御醫?求御醫!」
上方的夏帝也回過神來了,立刻下令,讓御醫上前診治。
只可惜,御醫的判斷和林燁是一樣的。
血已經止不住了。
一名院正看過之後,轉頭向夏帝稟報:「回陛下,宋聖人……不行了!」
譙嵩聽到這話,一屁股癱坐在地,兩眼發直。
他怎麼也想不到,來一趟大夏,不僅輸得徹徹底底,甚至還失去了一位南朝的文壇大家。
這次回去,他該如何向皇帝交代?
夏帝聽聞宋稟山的死訊,沉默片刻,臉上掛上了敬重之色:「宋大家為文壇巨擘,今日更是以身殉忠,實在是可嘆、可敬!」
「朕在此,向宋大家聊表敬意!」
聞言,在場眾人盡數低頭默哀。
宮人上前,更是以大禮將這位名震四海的一代大家抬了下去。
林燁站在人後,看著宋稟山被送走,垂眸瞥了一眼身上的鮮血,輕嘆一聲:
「不愧是被稱為文聖的人啊,他這一死,不僅全了自己的忠義,還為南虜挽回了幾分顏面。」
「宋大家,一路走好了。」
這一場意外,讓現場眾人的思緒十分複雜。
不過等平息下來之後,還是要回歸正題。
眾人雖然譁然,但多數學子還是沉浸在剛才林燁帶來的震撼之中。
此時,夏帝站在上方,俯視著尚未離開的譙嵩。
「譙太師,節哀。」
「不過,雖說宋大家以身殉道,全了他自己的忠義。」
「但是兩國盟約不是兒戲,現在,是否該算算了?」
譙嵩面如死灰,聽到這話,閉上了眼睛,半天才睜開。
之前南虜上門挑釁的時候,和大夏約定好了。
若是南虜贏了,大夏便要割讓吳州和袁州。
這兩處州府,都靠近江南邊境,屬於舊南朝的故土。
物產富庶,文風昌盛。
真要給出去,絕對是從江南割下了兩塊肥肉。
更遑論,他們還有個迎娶公主的條件。
而南虜那邊,夏帝則提出了循州和岡州。
林燁聽到這兩個地方的時候,都要感慨一句夏帝是真的精明。
先說循州,近海,而且還有鹽場。
漁鹽兩道帶來的利益就不小。
而且這地方還是扼守嶺南通往江南的陸路要道!
拿下這個地方,大夏隨時都可以威脅到嶺南腹地,直接切斷了南虜北上的通道。
相比之下,岡州盛產香料、沉香。
如果讓林燁來看,這地方最適合走海外商貿。
只要能打通路子,岡州不出三年就能成為一個聚寶盆。
抬眸望去,此時譙嵩的臉色堪稱如喪考妣。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哪兒有耍賴的餘地?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兒一樣,長嘆一聲:「臣……必會踐諾!」
得到這句話,夏帝便沒有再繼續逼迫,笑吟吟地點了點頭:
「今日論道,譙太師也辛苦了。割讓之事,後續再慢慢商談,不著急。」
「譙太師和南朝的諸位,也該回去好生休息,為宋大家處置後事,朕就不多留了。」
「之後諸位離京之時,朕再親自相送。」
這話說完,譙嵩自然不會再留了,他們也待不下去了。
一幫人浩浩蕩蕩地來,灰溜溜地走。
現場在他們離開之時,又是一片歡呼。
等到南虜人都離開了,眾人的焦點才重新回到了林燁身上。
這次論道,他立下了天功,皇帝不可能毫無表示。
而且今天夏帝心情大好,也不管林燁當初是為何留在京城了。
他現在看林燁的眼神,比看自己親兒子還要熱絡。
「林卿。」
林燁聞言,立刻上前,抱手微微弓腰:「臣在。」
「今日你立下此等功勞,朕自然該好好地賞你!」
當著眾人的面,夏帝十分爽朗:「說吧,你想要什麼?」
原本夏帝和林燁說定,在論道和演武結束後,若是林燁大獲全勝,便直接賜他三品官職。
但是當眾賜官這種事太過張揚,最起碼現下這種場合不合適。
而林燁聽到有賞賜的時候,已經眼前一亮。
「黃金百兩」都在嘴邊了,又被他硬生生給憋回去了。
好歹他才剛裝了一波大的,要是這會兒立刻開口要錢,只怕是不太合適。
在他思索之際,夏帝先替他做出了決定:「倒是朕疏忽了,此間一時半刻,只怕你也想不出來。」
「不如這樣,你想要的,便留著慢慢想。」
「朕今日,就先賜你一個恩典。」
話都說到這兒了,要是不賞點什麼,肯定是說不過去的。
言罷,他一抬手,高大監已經著人捧著一方質地溫潤的白玉笏上前來,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另外,還有一套緋色的衣服。
看到這兩樣東西,屏風後的太后,以及下座的董望樓都是眸子一震。
其他的官員更是震驚不已。
但是現在外圍看熱鬧的學子已經伸長了脖子,誰都不敢出言阻止。
夏帝笑著說道:「朕賜你這御製的白玉笏,往後朝堂金殿,你都可以持此玉笏覲見。」
「另外,朕還特許你自由出入御書閣,宮內所有的典藏經史,甚至是前朝卷宗,都可以任你閱覽!」
「再賜你緋羅官袍一襲,特許你遇大典朝會,都可以著緋服覲見。另撥兩名御前內侍,供你差遣!」
聽到這裡,就連林燁臉上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畢竟這幾樣賞賜,瞧著可不像是臨時起意。
不過很快他又理解了。
三品以上的官員,才可手持玉笏、著緋色官袍上朝。
夏帝這一手,看似是臨時嘉獎,實則是為後續他升任東宮詹事做個鋪墊。
此刻林燁正是被眾人推崇的時候,而且還剛剛大勝南虜。
即便夏帝破例,也沒人會說什麼。
而林燁真正意外的是:夏帝居然這麼信得過他,連賞賜和後續的鋪路都準備好了。
說不動容是假的。
誰不希望被人信任呢?
哪怕是有條件的,林燁也接了!
在眾人各異的眼神中,林燁上前一步,鄭重低頭:「臣,謝陛下隆恩!」